罗教授见他这般反应,低低叹了口气。
以方毅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抛下同伴。这让他既惭愧,又生出更多感激。
“只能先留着他了。”
方毅终于开口,声线冷了下去。“往后我再找机会处置。眼下得叫人盯紧他,不能让他再耍花样。否则遭殃的还是罗教授。”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名叫大壮的汉子便往前踏了一步,主动提出去看管。
他对那人恨得咬牙,偏偏动不了手,只能死死盯着,防着他再使坏。
方毅又指了两个体格结实的年轻人,让他们和大壮一同看守。
有这几人盯着,就算那人还想作乱,恐怕也难找到机会。
这样一来,至少能暂且护住罗教授周全。
这时,一名考古队员压低声音嘀咕。“这么安排……罗教授和方先生若是在场,应该也会听听咱们的意思吧?”
“是啊,他们如果在,总会考虑我们的想法……”
“呃……其实……”
“有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不必绕弯子。依我看,眼下说这些全是白费口舌。”
那名考古队员的话刚出口,四周便腾起一片怒意。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难道不是在商量正事?”
“你还是不是队里的人了?竟说出这种没心肝的话!”
众人越说越激动,几乎要围上去。
那人急忙抬起双手示意。“别急,我这么说自有道理。”
“什么道理?”
“你们看,罗教授和方先生不就在那儿吗?”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两道身影立在几步外。
队员们立刻转身涌了过去,把方才说话的人独自留在原地。
那人苦笑着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土,也迈步跟了上去。
人群将罗教授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两位没事吧?”
罗教授摆了摆手。“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差点昏睡过去,幸亏方毅来得及时。”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为严肃。“我倒要问问你们,怎么耽搁到现在才赶到?”
话音落地,周遭的空气骤然凝滞。
队员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喉咙里像卡住了硬物,没人能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是你来告诉大伙吧。”
罗教授听完,头颅缓慢地摇了摇,心口处漫开一股温热的滞涩。
如今再没人提议将他交出去,这多半意味着,队伍真正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可正因如此,他更不愿变成拖累全队的包袱。
若因他一人之故,将整支队伍置于险境,这种自私的事,他做不出来。
他伸出手,攥住了方毅的手腕,目光紧紧扣住对方的眼睛。
方毅却将脸转向一侧,避开了那道注视。他太明白罗教授接下来要说什么,而那些话,恰恰是他最不愿意听见的。
“我懂你的顾虑,也谢谢你一直替我着想。”
罗教授的声线很平稳,每个字都像沉入深潭的石头。“但我不想离开。这次就听我的,我知道那官兵头子藏在哪儿。只要我了断自己,他也活不了。”
言毕,他嘴角牵起一抹极浅的、带着苦味的弧度。
这世上谁不贪恋活着?他自然也一样。
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除了他,还有谁能去填这个坑?难道要拖着整队人一起往下坠吗?
“那东西靠吸食我的生气吊着命,用不了多久就能缓过来。到那时候,别说三个人守着,就算所有人严防死守,恐怕也拦不住。免不了一场死斗,又要搭上几条命……既然这样,不如从一开始,就只牺牲我一个。我死,他也会死。”
这番话说完,四周陷入更深的死寂。
一道道视线飘过来,在罗教授和方毅之间来回移动。
有人暗自松了口气,有人脸上显出挣扎。谁不想活下去?可看着方毅沉吟的侧影,再回想罗教授方才的话语,终究没人率先出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方毅的决断。
罗教授见方毅久久不语,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抬起手,在方毅肩头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