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他闭了闭眼。
正要发力朝罗教授的方向冲时，旁边忽然有人抽了口冷气，带着惊疑喊起来。
“你们看！那些虫子……是不是没碰罗教授？我没眼花吧？”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过去。
大家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远处那个摇晃的人影。
确实，罗教授周围空出了一圈古怪的空白。
那些黄褐色的虫群在他附近打着转，触须不停地探向地面，却始终没有一只真正挨近他。
这景象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方毅心里尤其拧成了结。他亲眼见过这些虫子的狠劲。它们能追着人穿过整片野地，甚至一路跟到他们这处临时躲藏的地方。足以说明它们绝不会轻易放弃目标。
但现在，它们却对近在眼前的罗教授视而不见。
这说不通。
“你总算能稳住了。”
大壮绷紧的手指从方毅臂膀上滑落，胸腔里那口气总算吐出一半。“先别动，你看，罗教授还站着。”
他自己脊梁上早已浮起一层湿冷的汗意。
方才拽住方毅的那几秒，五脏六腑都像被两只手朝反方向撕扯。拦下这一冲，或许能护住方毅性命，却也等同于将罗教授最后一线生机亲手掐灭。
可他终究没法眼睁睁看着方毅扑进那片翻涌的虫潮里。
万幸，此刻罗教授依然立在原地。
方毅的视线像钉子般扎向那个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
活物会引来攻击。这条规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为什么唯独罗教授周身空出一圈？
“正因如此，我必须过去。”
方毅忽然抬脚。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跨过门槛。“把他一个人丢在外面，等于送死。”
门内顿时炸开一片抽气声。
好几张脸挤在门框边缘，嗓音叠在一起，催他退回安全处。
在他们眼里，罗教授先前冲出去已是癫狂之举。此刻方毅再跟出去，简直是将自己的性命当柴禾扔进火堆。
方毅没有侧头。
一旦决意向前，旁人的字句便再难撼动分毫。
“别慌，我只是去确认他的状况。有他在那边，这些虫子未必敢靠近。”
他心里明镜似的。罗教授此刻是否还能认出人脸都难说，更别提施以援手。
但他做不到。
做不到将同伴独自抛弃在蠕动的包围圈中央。
鞋底刚沾上外头的尘土，虫群便察觉了动静。
黄褐色的潮水齐刷刷扭转方向，朝着他立足之处蔓延。
门后响起压抑的低呼。有人甚至探出半截身子想抓他衣角。可方毅已走出数步，此刻再冲出来只会多陷一人。
于是所有人只能扒着门框，眼睁睁望着那道背影。
“回来！你疯了吗？”
虫足摩擦地面的簌簌声越来越近。方毅肩胛骨渐渐绷成硬弓。
就在此时，远处的罗教授忽然转过脖颈，浑浊的眼珠穿过空气，落在他脸上。
一声嘶哑的吼叫炸开。罗教授竟迈开双腿朝他狂奔而来。
所过之处，满地蠕动的虫群如退潮般向两侧翻涌，竟无一只被他踩中。
待他喘着粗气在方毅身旁刹住脚步，原本围在方毅脚边的那些虫子立刻四散退开，空出一片圆形的净土。
方毅看着脚下突然扩开的空地，心脏重重一跳。
这些虫子在畏惧。畏惧眼前这个脖颈青筋暴起、眼神涣散的老者。
原因成谜。但这或许是一线生机。
“罗教授，”方毅目光锁住对方浮肿的脸，嗓音压得低而沉。“你刚才为什么冲出去？现在这局面……你知道什么？”
他需要答案。
若罗教授神智尚存，必然知晓某些关键。若已彻底疯癫，往日发病时也从未像这般径直闯进虫海。
罗教授听见问话，脖颈歪了歪，干裂的嘴唇张开了。
“嗬……咯……”
喉咙里滚出一串黏稠的气泡音，根本拼不成字句。
方毅眼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原以为会听见惊人之语，未料对方连言语的能力都已丧失。
连声音都变成了这副模样。
后方的人群见二人竟立在虫群中不动，顿时骚动起来。
“还站着干什么！快回来啊！有什么话不能进来再说？”
几声催促迭起。若非惧怕离开门后失去庇护，早有人冲出来拽他们。
此刻众人看向罗教授的眼神已悄然变化。能驱退虫群的人，在他们心中早已不再是先前那个疯癫老者。
有人真心焦灼，不断挥动手臂。也有人目光闪烁。哪怕方毅与罗教授屡次挺身，疑虑仍像细针扎在眼底。
“慢着！你们就这么放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