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撑手起身,忽然觉得掌心触感异样。那根本不是石头,而是零碎散落的骨殖。
不远处,一个空洞的骷髅头正朝着他的方向“望”来。
方毅也站了起来。
除了旧伤处隐隐的钝痛,他暂时没添新伤。
可他立刻意识到处境不妙:他们落在一小块孤立的台地上,四周墨色的水正在上涨,用不了多久就会吞没这仅有的立足之处。
“得立刻走,水要漫上来了。”
方毅指向水面。
众人望向浓稠的黑暗,根本瞧不见对岸的影子。
谁也不知道要游多久,更不清楚水下潜伏着什么。
“水里很空,连片鱼鳞都没有。”
方毅又补了一句。
这话让紧绷的气氛稍松了松,大家跟着他陆续涉入水中。
河水冷得像冰针。尤其对带着伤的方毅来说,每划一次水都像有利刃刮过创口。
游了不知多久,有人开始喘着粗气喊:“我不成了……腿好像要抽筋……”
“停下就是死。”
方毅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平稳得没有波澜。
就在这时,侧前方忽然有人激动地叫起来:“看!那边是不是岸?”
一片深黑的轮廓在昏暗中浮现。
所有人精神一振,拼命朝那方向划去。
不多时,一行人终于踩到了坚实的泥地。
只是每个人都狼狈不堪,湿透的衣物紧粘皮肤,寒气顺着骨缝往里渗。再拖下去,恐怕都得倒下。
众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阴影里却猝然传来细碎的窸窣声。
所有人瞬间弹起,攥紧了手边能当武器的东西。
“还没完没了?”
大壮啐了一口,嗓子干哑。“刚爬上岸就撞见玩意儿,诚心不让人喘口气是吧?”
暗处窜出一群犬形生物,模样诡怪到极点。头颅宽厚似狮,身躯却是瘦长的狗肢。
更骇人的是,它们眼窝里泛着暗红的光,龇出的尖牙上挂着黏浊的涎液。
方毅磨了磨牙,带人迎了上去。
撕斗间他忽然察觉到异样。原先火辣辣作痛的伤口竟缓和了许多,连那股缠缚般的滞重感也消散了。
虽不明白缘故,总归不是坏事。
同一时刻,留在原处的年长女子心神不宁地望向黑暗深处。
她对那道联系的感知正变得越来越微弱。
“不能再等了。”
她攥紧拳头。“我得去把他找回来。”
身旁的妹妹急忙拉住她:“早就超出能掌控的范围了,底下什么情况我们根本不清楚!”
年长女子摇头。
她明白妹妹的忧虑,但有些事非做不可。
此刻方毅那边已结束厮杀。
他们略作整顿便继续前行,不久便看见前方矗立着一座格外高大的屋宇。
那座建筑的轮廓透着旧时气息,像被岁月遗忘多年的藏书阁。
“进去看看。”
方毅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出乎意料,屋里没有埋伏,只有满地被尘埃半掩的璀璨物件。
金玉器物零乱地铺了一地,折射出的光芒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这……这是真遇着宝了?”
队伍里有人哑着嗓子笑起来,那笑声里压着颤抖。
这一路险象环生,总算瞧见了像样的回报。
“没白走这一趟。”
方毅低声吐出一句。
罗教授俯身拾起一枚镶着宝石的指环,凑近灯光仔细打量。
方毅原想阻拦,见老人碰触后并无异样,才把提起的气缓缓压下。
“东西再好,也别贪心。”
他扫视着众人。“带多了是负担,逃命时反倒成了拖累。”
心底却藏着更重的疑虑。这满室的辉煌,来得实在太轻易了。
可那些闪烁的光早已攫住了心神,没人把他的话听进耳中。
几个眼热的早已扯开随身行囊,把里头的杂物胡乱倒出,转而把金银器皿拼命往里塞,手指专挑那些泛着冷光的贵重物件抓。
“没听见我说的话?不准拿这么多!”
方毅的喝声在石室中炸开。几个胆小的顿了顿手,只拣一两件小的。另外几个却趁乱又把几块沉甸甸的东西悄悄压进包袱底层。
就在此时,方毅耳廓微动,四周石壁传来极细微的机簧转动声。
果然如他所料,贪取过多便会触发机关。
他厉声喝令众人躲避,自己已闪身隐入一处壁龛之后。
尽管警告先一步落下,密集的箭矢仍从暗孔中暴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