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后悔吗？她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又怎样？”
方毅嗓音发沉。“终究不是一路人。”
“何况她还欠着弟兄们的命。”
说完，他攥紧仍在发颤的拳头。
立场早就定了。他不可能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同伴。
此刻方毅心里已盘算清楚：接下来要接近那个妹妹，借机拿到图谱，再找机会离开。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岩穴暗处，另一双眼睛早已看清了一切。
阴影里的少女死死捂住嘴，眼泪不停地往下滚。
姐姐就这么死了……
第二日天刚透亮，方毅在昏沉中醒来。
只见众人都聚在一处，围成半个圆圈。
他并不意外。人群中间，正是昨夜那女子倒下的地方。
“方毅，你醒了。”
有人转头叫他。“过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壮见方毅睁眼，立刻朝他使劲挥手。
见对方慢吞吞撑起身子却不过来，他几步冲上前拽住方毅的胳膊，把人拖到火堆边上。
“昨夜所有人都挤在这片岩洞里睡，她怎么就没了气息。”
大壮说完这句，站在边上的官兵首领也绷紧下颌点了点头。
那张清秀的脸如今毫无生气。谁都想不出，谁能对她下这样的手。
虽说众人对她存着戒心，但以他们的能耐，确实没人做得到。
只能是暗处藏着什么人，趁所有人昏睡时动了杀念。
“不用猜了，是我做的。”
方毅吐出这几个字，眼皮便垂了下去。
连他自己也没料到，做完这件事后，胸腔里会漫开一丝滞涩。
但木已成舟，再纠缠也没用。他干脆认了。
他的思绪正飘在别处，完全没留意大壮和官兵首领神色的变动。
一旁的罗教授却察觉到了那两人异常的沉吟。
他想开口提醒，却见方毅眼神涣散，只盯着地面那片深褐色的污迹出神。
罗教授喉头动了动，最终只把一声叹息咽了回去。
眼下这情形，他也不知该如何挽回。
方毅这般恍惚，不过是心头那点迟来的愧怍在作祟。
“她做事是偏激了些……可终究带我们找到这处山洞，也给过我们帮助，你怎么能……”
大壮拳头捏了又松，声音卡在喉咙里发哽。
方毅听着，却始终沉吟。
他只觉荒唐。大壮难道忘了，这女子先前是怎么让他们失去同伴的？
见方毅不回应，大壮心头那股火猛地窜了起来。
他和官兵首领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悄悄往侧旁挪了几步，与方毅隔开一段距离。
若是平常，方毅早该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动静。
可此刻他脑子里全是自己的念头，丝毫没察觉他们的动作。
如今的大壮也变得寡言，话越来越少，分明是不愿再与方毅交谈。
几人匆匆分了干粮便继续往前走。
走到半途，方毅突然刹住脚步。前方岩缝间，一道黑影急速掠过。
“前面有东西，都当心。”
他抽出腰间的短刀。
大壮见状也立刻停步，警惕地环视四周。
就在这时，一群蛇从石隙里窜出，直扑而来。
方毅既要挥刀斩开扑近的蛇，又得护住身后的罗教授。
罗教授虽会些拳脚，难免有顾不上的时候。
因着分心两处，方毅脚踝一痛，已被蛇牙刺入。
待蛇群退去，他只觉视野渐渐模糊摇晃，终于支撑不住，向前倒了下去。
罗教授急忙上前扶住他。
方毅肩头的伤才刚结痂，现在又中了蛇毒，这身子怕是扛不住。
正忧心时，罗教授忽然察觉不对。大壮与官兵首领已退到远处，眼神飘忽，竟像是准备独自离开。
“你们要扔下他，让他死在这里？”
“别急着定我们的罪。他不是还有你照看么？你若不想留，大可跟我们走。反正我是不愿继续跟一个杀人者同行了。”
大壮话音落下，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音，目光扫过方毅时，那份隔阂几乎凝成了冰，像早就忘了先前数次是谁把他从死境里拉回来。
罗教授听着，胸膛像被什么硬块堵住，一股火直冲头顶。
他想不通，到了这般地步，大壮和那兵头怎么会糊涂成这样。
“我劝你们想明白。光靠你们两个，在这地方走不出多远就得送命。老老实实跟着方毅，才有活路。”
罗教授本不想多费口舌，只把利害摊开。
他以为人总是惜命的，听了这话总该知道怎么选。
“话是没错……可他手上终究沾了血。”
与这样的人日夜相对，你心里难道不会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