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注意到,大壮和那位兵头虽然坐得远,其实刚才已经悄悄挪近了,耳朵都支棱着。
方毅清楚,他们大概是怕自己和罗教授私下商量单独走,或是藏了什么消息,却又抹不开面子直接凑过来。
被这么一点,那两人顿时有点尴尬。
但方毅既然开了口,他们也就挪着身子坐了过来。
大壮和兵头在方毅旁边坐下,听他继续往下讲。
“我怀疑那地方不是一般的荒岛,很可能是两个姑娘用来害人的处所。”
“这推测不是凭空来的。她俩是什么打算,各位应该都明白了。这种祸害绝不能留着,不然早晚轮到咱们送命。”
听到这儿,大壮猛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一股后悔直往上冲。原来方毅早就想到了这么深的一步。
先前他还觉得方毅是个不正常的疯子,心思扭曲。却没想到,方毅的每个举动全是为了他们着想,而自己竟还不懂体谅。
此刻他望向方毅的目光里满是歉疚,盼着方毅能原谅他。可他发觉,方毅根本不多看他,甚至不愿多理会他。
这一下,大壮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但他也明白,就算方毅这样对他,也是自己该受的。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窜出一条通体赤红的蛇,直朝罗教授扑去。
方毅当即起身,抽出短刀就朝蛇扎了过去。
罗教授看见这情景,也吓得连退好几步,生怕稍不留神就被咬中。没料到方毅的动作比他快得多。
等方毅一刀割开那蛇的七寸,罗教授才慌慌张张退到后面。
“别怕,刚才我就发觉周围有点不对劲了。你一直躲在暗处听我们说话吧,不如出来。”
方毅这话让大壮有点摸不着头脑。究竟是谁躲着偷听他们,还放蛇袭击?
正想不明白时,暗处忽然走出一个姑娘,正是那个年纪稍大女孩的妹妹。
看见这姑娘,大壮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有些愧疚,因为她的姐姐是死在他们手里。可同时又有些恼火,这姑娘好端端的,竟用蛇攻击罗教授。
要不是方毅动作快,罗教授此刻恐怕早就没命了。看那蛇浑身赤红,就知道毒性肯定极猛。
“把地图留在这儿,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听见方毅的话,妹妹拳头攥得紧紧的。
她咬了咬牙,一声不吭就拔出一把小刀,朝着方毅拼命冲了过去。
少女的嗓音因悲愤而嘶哑,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你这双手沾了我姐姐的血……把她还给我。”
泪水终究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狠狠抹了把脸,目光死死钉在方毅身上,牙关紧咬。
若不是方毅身旁还立着三个男人,她早已扑上前去。
方毅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他本不愿走到这一步。可这对姐妹的行径早已越过了底线,他别无选择。“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话音未落,那少女已握着短刃冲来。
刀锋直指方毅心口,却在咫尺之遥被斜里插出的大壮截住。
几人顿时缠斗在一处。没过多久,少女便被方毅反拧手臂制住。
“我给过你机会。”
方毅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心底却漫开一丝凉薄的怅然。“交出地图,你本可以活着离开。是你自己选了另一条路。”
“你凭什么夺走我姐姐的性命?”
少女在他钳制下挣扎,眼中烧着恨意。“今日我若死在这里,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方毅竟低低笑了一声。
“厉鬼?”
他垂下眼看着她。“那你可曾想过,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他们的魂魄又该去找谁索命?”
这世间若真有冤魂索债,她们姐妹恐怕早已无处容身。
少女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们害死谁?”
她呼吸急促起来。“我和姐姐从未取过任何人的性命!你休要信口污蔑!”
先前他只当方毅举止反常,思绪难以揣测。
此刻才骤然明白,那人每一个动作都在为他们挡开危险,而自己竟从未试着去理解分毫。
大壮的视线落在方毅身上,浸满了懊悔。
他渴望得到一丝宽恕。可方毅连目光都未曾偏移,更无开口与他交谈的打算。
胸腔里堵着团浊气,闷得发慌。
大壮清楚,这滋味纯属自作自受。即便方毅如此冷淡,也是他应得的。
阴影中倏地窜出一道赤红痕迹,直扑罗教授颈侧。
方毅几乎在同一瞬动了,手中短刃划出冷冽的弧线,精准地钉入那条色彩刺眼的长蛇。
罗教授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岩壁。
他吓得屏住呼吸,蛇齿离他皮肤仅余半掌距离。
方毅的动作却比袭击更快。刃尖没入蛇身时,罗教授才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