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蹲在角落,指缝间黏着暗红碎屑,齿间撕扯着某种生肉,汁液顺着手肘滴落。
那双眼睛蒙着层混浊的膜,喉间发出含糊的吞咽声,像头在腐尸堆里刨食的野狗。
“快……快放下那东西!”
罗教授脱口而出的瞬间,就意识到失策了。
绳索还紧勒着腕骨,四周昏暗不明,这一声惊动了靠在墙边的胖子。
“都睁眼了?”
胖子拖着步子走近,腮帮的肉随着笑意堆叠起来。
方毅脊背肌肉骤然收缩。被捆缚的四肢使不上半分力气,若对方此刻动手,自己连侧身都做不到。
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到来。
胖子擦着他的肩膀走向后方,帆布包拉链被扯开的刺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压缩饼干、肉罐头、能量棒,那些方毅负重跋涉攒下的补给,此刻全被倒进锈迹斑斑的铁锅,混着污水煮成糊状。
“这一路辛苦你们当搬运工了。”
胖子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慵懒。
方毅盯着在沸水里翻滚的包装纸,胃部像被钝器重击。
他别过脸,听见汤勺刮过锅底的摩擦声。
食物很快冒出蒸汽。
胖子捞起滚烫的肉块猛吹两口,迫不及待咬下去,烫得倒抽凉气,油脂从嘴角溢到下巴。
方毅垂下眼帘,指甲陷进掌心。最好让那家伙食道都烫出燎泡。
待温度稍降,咀嚼声变得肆无忌惮。
方毅能清晰听见自己肠胃痉挛的鸣响,喉咙里咕咚滚了一下,唾液一阵阵泛酸。
胖子捧着锅喝尽最后一口汤,连指头都舔得干干净净,全程没往囚徒这边瞥过一眼。
这样的戏码重复了三个昼夜。
每次进食,胖子都坐在火光最亮处,故意放慢每个动作。
起初饥饿是烧红的铁丝捅进胃袋,后来变成钝刀反复研磨内脏。
方毅学会在对方咀嚼时凝视岩壁裂缝,让意识涣散成碎片。
第四日破晓时分,罗教授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受不了了……”
他声音像生锈的簧片。“分我一口吧,四肢已经感觉不到存在了。”
饥饿早已从灼痛演变为脏器相互撕扯的绞痛。
胖子嘴角缓慢扬起,露出某种等待多时的愉悦。
“我算着也该到这时候了。”
他撕下一条肉干,放在鼻尖闻了闻。
方毅闭了闭眼。
七十二小时粒米未进,尊严在生理需求面前本就是一层脆纸。
“只要给吃的,什么都能谈。”
罗教授眼球布满血丝,视线粘在胖子手中的食物上。
胖子将肉条含进嘴里,腮帮鼓动二十余次才咽下。
他踱到两人面前,靴尖踢了踢罗教授的小腿:“想吃也简单。你们打一场,赢的吃饱,输的继续看着。”
罗教授呼吸骤然停滞。
这个提议的恶毒之处在于,它要把并肩求生的纽带,扭曲成互相撕咬的锁链。
他抬起沉重的头颅,昏花视野里仍能辨出方毅绷紧的下颌线。若此刻妥协,某些东西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收起你这套把戏。”
罗教授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和方毅是捆在同条绳子上的。饿死也是两具并排的尸首,绝不可能如你的愿。”
胖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罗教授却继续用破碎的语句咒骂,字句砸在岩壁上又弹回,直到对方额角的血管突突跳动。
“说这些话前,先认清自己的处境。”
胖子蹲下身,手掌重重拍打罗教授的脸颊。“现在你们的命是我指缝里漏下的沙。我高兴,施舍点残渣;我不高兴,你们就在这儿慢慢变成两张干瘪的皮囊。”
铁锅被踢翻的哐当声在洞穴里久久回荡。
罗教授鼻腔中泄出一丝短促的气音。
“这件事,我绝不可能同意。”
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就算饿死在这地方,也休想让我对方毅出手。”
对面体型臃肿的男人果然被这句话点燃了怒火。
他抓起手边一件黑沉沉的物件,迈开脚步就朝罗教授压过来。那张横肉堆积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要给些教训。
一直立在阴影里的方毅却突然动了。他像被弹簧弹起般横移一步,用整个身体隔开了罗教授与逼近的威胁。
“他整天埋在故纸堆里,脑子早被那些发霉的字句锈住了。”
方毅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石子般往外蹦。“何必跟他较真?他不愿意做的事,我来接,总行了吧?”
最初那一瞬,罗教授胸腔里确实升起一股热流。方毅竟然挡在了他前面。
可这暖意还没漫到指尖,疑虑便像冰水般当头淋下:方毅凭什么答应?两个人像斗兽般撕扯,不正是那胖子最想看的戏码吗?
想到待会儿要在对方黏腻的注视下与方毅假装搏斗,罗教授胃部就抽搐起来,泛起酸腐的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