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费这个力气，他早已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方毅松开石头，眼里仍带着不解。
没等他问，罗教授已压低声音解释起来。
“别急，听我慢慢说。”
罗教授将嗓音压得很低，絮絮说了许久。
方毅一点点听懂了，这位老师自己身躯里，竟也养着一只蛊。
意外归意外，方毅没多问，只是胸腔里仍梗着些不解：这样要紧的事，为何从前半句不曾提？莫非是存着戒心？
“您身上既然有蛊，那人怎么会毫无觉察？”
罗教授听了，嘴角扯出个干涩的弧度。
原来这虫在他体内已盘踞多年。
最初那段时间，折磨几乎撕碎他，好几次濒临绝境，后来却慢慢熬过来了。
许是命数够硬，这些年竟也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蛊虫蛰伏在我身体极深处。那男人的本事还欠火候，能窥见表层已是极限，再往里的东西，他根本触不到。”
方毅暗暗舒了口气，幸好如此。
否则罗教授的处境便危急了，到时还得费劲将他捞出来。
“那时他胜券在握，断定能拿捏住我，甚至将另一只蛊虫送进了我体内。”
罗教授讲述时声调起伏，方毅也凝神听着，“可他没算到，正是这一下，惊醒了我身体里原先那只。”
由于罗教授体内早有一只蛊虫盘踞，新来的那只转眼就被吞食了。
之后，那蛊虫竟与罗教授有了某种交流。
多年寄生，它已萌生出浅显的灵智，能与人作简单的沟通。
它表示不愿继续留在罗教授身上，既控制不了这具躯壳，也无事可做。
当它提出要换个宿主时，罗教授几乎是立刻点了头。
先前他还发愁该去哪里寻个合适的容器，如今那男人就在眼前，根本不用再找。
何况他体内的蛊虫也传来隐约的示意，对此人颇为满意。
“后来便如我所说，我身上的蛊虫钻进了他的身子，他才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罗教授说完，方毅也觉得这事透着几分荒唐。
那男人恐怕从未想过，自己竟也有被种蛊的一天。
罗教授心绪翻涌。
过去他早想除掉这蛊虫，却始终束手无策。
待蛊虫生出意识、主动与他交谈时，更明确表示除非宿主身死，否则绝不离开。
他只好断了念想。
谁料如今，这长久憎恶的东西竟救了他一遭。
要不是它，此刻自己或许早已沦为无知无觉的傀儡。
“它在我身上停留多年，对我存着几分亲近。”
罗教授说道，“离开前答应会助我，听我差遣。”
方毅点了点头，心里却掠过一丝恍惚。
他从未相信世上真有蛊虫存在，更想不到它们能与人沟通，甚至出手相助。
他瞥向一旁僵立的那男人，眼下这人受制于他们，暂时不会再构成威胁。
“那就让他护送我们离开，顺便解了大壮身上的毒。”
方毅刚说完，却见罗教授摇了摇头。
罗教授并非没有同样打算，但现在还不是时机。
“这人只是部落里的医者，即便听我们的话，其他人也不会服从。”
罗教授嗓音沉了沉，“他们仍会用各种手段把那些女孩骗来。”
他叹了口气。
自身尚且难保，他却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些姑娘遭受摧残。
“我想继续留在这里。”
罗教授说，“要不了多久，他们又会去掠取其他女孩……我想救她们。”
说完，他看向方毅。
方毅要是不愿，他绝不会勉强，到时自会设法送他离开。
方毅骨子里嵌着股执拗的正气。
罗教授话音落下时，他下颌收紧，很干脆地应了声。
“那就留在这儿。”
两人意见一致，接下来的话语便转向了该如何应对。
当前最紧要的事有两件：一是应对部族里剩下的那些人，二是想办法把那些受困的女子带出去。
“眼下能用的筹码，除了这个男人，再没有别的了。”
罗教授把声音压得很低，“硬碰硬只会吃亏。
我们得继续藏好，绝不能露出破绽。”
两人低声商量了好一阵，最终定下了一步棋：不走了，就留在这里，假装已经被蛊虫控制，一切都听那男人的命令。
为了防止部族里其他人再动歪心思，他们决定反过来掌控这个男人，让他主动向族人提出要把两人带在身边看管。
理由也是现成的，让男人声称自己熟悉这两人，放在眼皮底下才能把握分寸，不至于闹出乱子。
这话说出来，部族里的人多半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