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族人却斜眼打量他。
“你糊涂了？当初不就是你发现她们藏身的地方，才带人围住的？现在反倒来问我，难不成前几日摔了头，把旧事全忘了？”
那人说着，目光带着怀疑在男人脸上转了几圈。
若不是样貌身形毫无差别，恐怕真要怀疑眼前是别人冒充的。
暗处的方毅心头一沉。
好在对方并未追究，只当是句糊涂话，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方毅慢慢吐出一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幸亏对方没有深究，不然今天恐怕难以轻易收场。
“实在对不住，近来记性有些混乱，竟把这么要紧的事忘了。
你先去忙吧。”
在方毅的操控下，男子不慌不忙说完这番话，转身走了回来。
待他站定，方毅一步上前，声音压得低沉。
“到底怎么回事？刚才为什么不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方毅本以为会得到一番解释，却见对方抬起脸，眼中全是惊讶。
“你刚才并没有问我是否知情，只是让我去打探消息。”
方毅嘴角微微一动，没料到这人竟有这样的思路。
“不用多说，把你知道的全部讲出来。”
男子点头，将他们隐瞒的实情一一揭开。
原来苗女们的行踪早已被察觉，只是迟迟没有动手。
虽然都是女子，力量却不可小看。族中男子虽能驱使蛊虫，那些女子操纵蛊物的本事更为狠辣。
不过男子天生力气占优，女人们终究弱了一筹。
发现她们藏身之处后，他们并未急着行动，而是静静等待。
果然如他们所料，女人们率先发起了反击。
同出一脉，心思却同样复杂。
那些女子自然不肯轻易罢休。
于是她们暗中潜近部族，打算将族中男子全部清除。
“你为何不出面阻止？”
“你们明明清楚她们要下手，为何还要坐视不管？”
方毅心中疑惑未消，男子缓缓解释起来。
一切早在暗中铺排妥当。
那几个女人虽已染了血，倒下的却全是与这男人对立的族人。
他与同谋早有名契，每次袭击来临前便悄然退至安全处。
“用这法子，已经拔掉好几根刺了。”
他事后曾对同伙低语，“那些人本就该消失。可若我们亲自动手，难免在族里留下裂痕，传出去谁也别想落好。
不如让她们替我们清扫干净。”
方毅的手指一根根向内蜷曲，骨节绷得没了血色，几乎要挥拳砸向那张脸。
他没想到即便性命捏在别人手里，这人仍敢吐出如此肆无忌惮的话，平日里的做派可想而知。
人命在这人眼中从来轻贱，无论是那些女人，还是与他作对的族人。
要不是罗教授恰好制住了他，恐怕此刻这人早已在谋划如何对付教授与自己。
“面上装得人模人样，骨子里却和畜生没两样。”
方毅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些人的命就不算命么？流着一样的血，怎么能狠到这个地步？”
他骂完，却见男人只是低着头，不知听进去半个字没有。
“你这种祸害早该断了气数，偏偏苟活到今天。
不但出主意要把族里女人赶尽杀绝，还想劫掠外族女子，连自己族里的男人也不放过。留你到如今，真是天大的错。”
怒火在方毅胸腔里烧了很久，他对着那具僵立的身影不断斥骂。
可渐渐地，那股灼热自己就冷了下去。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只是顺从地垂首站着，像一截枯死的树桩，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没有。
单方面的宣泄很快变得空洞，如同将石头抛进深潭，连水花都看不见。
更何况，站在这里骂人什么都改变不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把那些被困住的女人弄出来，阻止她们继续被践踏。
否则这一带的女人，恐怕没有一个能逃出那张罗网。
方毅沉吟片刻，知道这事必须找罗教授商量。
他转身寻到教授，将方才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罗教授听完，整张脸骤然阴了下去，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这群该下地狱的东西……”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要不，我们就借这男人的手，直接把女人们都放了？”
这话刚出口，方毅便摇了摇头。
其实来的路上，他也闪过同样的念头，可稍一推敲就知道走不通。
“不到绝境，绝不能走这步棋。”
方毅压低嗓音，“就算今天放跑了她们，明天照样会被抓回来。
这不是长久的办法。”
罗教授愣了愣，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看来自己真是气昏了头，连这层都没想透。
“还有一点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