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了嗓音：“这地方关不了人太久。”
罗教授的意思他怎会不懂，但如何解决，需要找个稳妥的方案。
某个想法骤然掠过脑海：既然承受伤害的是那些女子，何不由她们来裁决？
“痛苦是她们经受的，就该让她们决定如何了结。
往后是好是坏，都由她们自己承担。”
方毅说完，视线转向罗教授。
罗教授沉吟片刻。
这办法既能解决眼前的麻烦，又不必让方毅亲自沾手。
仔细想来，确实可以一试。
“就按你说的做。”
罗教授终于颔首，“这样处理也算合适。”
方向定下，方毅转身去找那些女子。
总要先听听她们的意愿，若有什么别的念头，也能提前知晓。
女人们见他突然到来，脸上都浮起不安。
她们之前出卖过大壮，难保这人不是来追究旧事的。
“不必慌张，我只是来问些事情。”
方毅话音落下，几个女子相互看了看。
原来不是来索命的？只是问话的话，她们或许还能答上几句。
“您问吧。”
一个胆大的女子轻声回应。
“那些人被带回来了。”
方毅的声音不高，却让整间屋子静了下来，“就是曾经让你们受苦的那些。
怎么处置，交给你们决定。”
女人们怔住了，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目光。
交给她们？这种事从来不是该由上面的人定夺吗？
角落猛地响起一道沙哑的嗓音，撕破了寂静：“给她们权力？别昏了头！这些人自己也不干净，留着只会惹祸！”
话语像刺一样扎过来。
女人们垂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无人敢出声。
方毅慢慢转过脸，目光掠过说话的方向，停顿片刻，又漠然地移了回来。
他做事，轮不到别人插嘴。
光动口不动手的人，他最是反感。
有这工夫说闲话，不如做些实事。
官兵大壮憋着满腹怒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几个瑟缩的身影，牙关咬得发紧。
就是她们，害他沦落到这地步，如今竟还有脸站在这里？
“方毅。”
他哑着嗓子开口，手指狠狠指向那边，“就是那几个！把我卖出去的，就是她们！”
方毅这才注意到，本该卧床休息的大壮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站在他身旁，面色灰败，眼里却烧着两团火。
“你该回去躺着。”
方毅皱了皱眉。比起处置谁，他更在意大壮肩上那渗血的绷带。
“躺不下。”
大壮从齿缝里挤出话来，眼神死死钉在那几个女人身上，“不亲眼看见她们有个结果，我闭不上眼。”
那几个被指住的女人顿时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如今命悬人手，她们连呼吸都得放轻。
“你确定是她们？”
方毅见劝不住，便转了话题。
大壮重重地点头，手指又一次抬起，像柄淬了毒的短刃。
“先带下去。”
方毅向身旁示意。
立即有人上前，反扣住女人们的胳膊。
“等等……求您等等！”
哭喊声猛然炸开，女人们挣扎着，泪流满面，“我们不是故意的！真是走投无路了呀！饶我们一次吧！”
哀求声在屋内回荡，凄厉而慌乱。
方毅脸上没什么波澜，他手下的人也未停步，拖着人朝外走去。
女人们的脚蹭过地面，划出散乱的痕迹，嘴里仍在不断讨饶，声音逐渐远去。
方毅没算到会有其他人突然开口。
几步外立着的几个男人竟也跟着帮腔，话里话外都在为那几个女子辩解。
这让他原本毫不动摇的想法松动了些。
倘若只是女人们自己声称有苦处，他绝不会轻易相信。可如今连看热闹的都站出来说话，整件事便透出几分不寻常。
他眉心拧紧，心里起了疑云。
到底藏着什么缘由，能让这些外人替她们开脱？一旁的兵卒大壮却态度坚决，咬定不能就此罢休。
方毅听见自己胸膛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他想，就算真像他们所说，是被逼无奈才做了那样的事，难道就能一笔勾销么？他既然亲眼看见了，便没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嗤，他们说被迫，你们就信了？”
大壮嗓音沙哑，像粗砺的石子滚过硬土，“这种人说的话能不能信，你们自己掂量不清？有些事只要做了，哪怕是刀抵在喉咙上做的，就能当作没发生吗？换成是我，宁可丢了性命也绝不干这种出卖良心的勾当！”
方毅听着，没有出声。
其实他原先的想法，与大壮并无不同。
自幼爹娘教他念书知礼，先生总把“道义”两个字挂在嘴边。
这些年他独自走过许多地方，窥见过人心最幽暗的缝隙。
他明白，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不能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