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来争去,还有完没完?”
他顿住话头,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
所有人都沉吟着,等他给个交代。
见没人立刻反驳,方毅接着说道:“你们刚才说的,我一句没漏。
照我看,大壮的话更站得住脚。
别的,我不想听。
任何解释,我现在都没心思理会。”
站在那对男女一边的人里,有人脸涨得通红,想开口争辩。
其中一部分信服方毅的,已经低下头不吭声。但仍有几个不信的,硬挺着脖子把不满吐了出来。
“方哥,弟兄们向来信你、敬你。
可你这么做……不怕让大家心凉?”
“是啊方哥,你不是这种人。
总得给个说法吧?不然弟兄们怎么心服?”
“方哥,我敬重你,本来你说什么我都信。
可这回……实在让人心里犯嘀咕。”
最后说话那人,声调里掺着些说不清的意味,但碍于眼前是方毅,终究没敢太过分,语气软下几分。
方毅听完,反倒抬了抬嘴角。
他向来讨厌这种调子。
他既然说了,自然有他的缘由。
方毅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嗤音,那调子里浸透了毫不遮掩的鄙夷:“同样的话,我大概不是第一次撂在这儿了。
凡是在我这地方讨生活、想伸手拿钱的,都该把规矩刻进骨头里。”
名叫大壮的兵士往前挪了半步,压低了嗓子问:“抓来的那一男一女,怎么发落?”
“我这儿。”
方毅把最后几个字从齿缝间慢慢碾出来,每个音节都沉甸甸地坠在地上,“不留吃白饭的废物。”
“你们要说他俩还有用处,我姑且听着。”
他目光扫过面前几张脸,“可他们身上背着旧账,在我这儿,这就是抹不掉的污点。
听明白了?万一往后捅出娄子,这罪责谁来背?就凭你们几个的肩膀,扛得起我们这么多条人命,还有我立下的铁律?”
方毅的话砸下来,硬邦邦的,像冻透了的土块。
四周霎时静了,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
此刻,就算肚子里翻腾着再多言语,也得死死咽回去。
他们这些在底下听差跑腿的,还没那份胆量,去掂量方毅话里的分量。
众人心里都亮堂,眼下什么能碰,什么碰不得。
如今整队人的活路都拴在方毅一人身上,倘若这支队伍散了架,往后会落得什么光景,每个人心里都跟照镜子似的清楚。
因此这会儿,谁都急着想把局面扳回来。
大壮环视一圈,扭过头去问方毅对那两人的处置有何打算。
“方毅,这两人你得给个准话。
说说,准备怎么料理?”
大壮暗忖,这种出卖同伙的东西绝不能轻轻放过。
他盯着方毅,又补了一句:“我晓得你不是手软的人,这种货色断不会让他们舒坦。
可丑话我得说在前头,这类人,确实不能让他们得了便宜。”
方毅点了点头,说要先同罗教授商量。
独自决断,难道就周全了?他迈步走到罗教授身旁。
“教授,我来讨个主意。
这两人背弃了自己人,该怎么处置,我一时有些拿捏不准。”
罗教授望向那对男女,眼里堆满了嫌恶。
他向来痛恨叛徒,自然不会轻易饶过。
他提议把那女人直接赶出营地,永远不许回头。至于那男人,则按罪过深浅来定,若尚存一丝良心、过错不算太重,便同样驱逐了事;若是丧尽天良、恶行累累,干脆结果了,以绝后患。
方毅颔首,觉得这安排合情合理。
那女人得知自己将被处死,一下子瘫软下去,嚎哭起来。
“我不想死……我能赎罪的,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们抬抬手,留我一条命吧!”
“我还这么年轻,不想就这么没了……我可以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叫你们看见,只求让我活下去……”
恐惧掐住了她的喉咙,声音抖得不成调子,身子簌簌地颤,像枝头最后一片枯叶。
男人虽也不愿见她赴死,可自己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侥幸,哪还有脸面再为另一人求情。
他望向女人,满肚子的话在胸腔里冲撞,到了嘴边却只挤出干巴巴的三个字:“对不住。”
说罢,他便被人推搡着带离了这里。
女人自然不甘心就这么丢了性命,可结局已定,再过不久恐怕就要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