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连说几声“好”,语气里带着赞许:“尽管去做,我会尽力周全。”
待罗教授转身走向队伍后方,方毅独自留在山脊高处,朝四面望去。
山风擦过耳廓时,他胸腔里那阵动荡仍未平息。
忽然就记起刚活过来的那段时日。
那时心头也压着事,却不像现在,连静坐都成了煎熬。
过往总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大雪封山那日,他缩在寒潭边沿,冻透骨髓的冷水裹住全身,手指早失了知觉,只能睁着眼看冰面慢慢吞没呼吸的空隙。
或是更早些,徐福领人围住他的那个傍晚,天边烧得血红,杂乱的脚步从各个方向碾过来。
那些景象鲜活得如同刚在眼前发生,压得人喘不过气。
从前的自己,确实太孱弱了。
像将熄的灯苗,连拢住最后一点光亮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不一样了。
不论是对上徐福,还是直面整个楚氏,他都有了站稳的底气。
这些年,方毅没有一天松懈。
所有流逝的时间,都成了淬进骨血里的分量。
这一次,他不会后退。
……
“你要去王莽真正下葬的墓穴?”听完罗教授的说明,张老抬起眼皮,神色里晃过一丝讶异,他原以为那不过是年轻人一时兴起的玩笑话。
罗教授却点了点头,话音温和而坚决:“方毅年纪不大,行事却从不轻浮!这回局面复杂,恐怕会有变故,想请您开个口,安排队伍和协助他走一遭。”
“原来如此……”张老道沉吟着,指节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方毅确实是张老这些年见过的少见的好苗子。
本事摆在那儿,更不必提前阵子那件事里他立的功。
于公于私,张老都盼着他能多经些事,多担些责任。
可那地方……终究不是寻常去处。
“罗教授,你我之间不说虚言。”张老叹了口气,“王莽墓里是什么光景,你我都能猜到。进去的人,十个里难活一个。他还太年轻,我不忍心看他涉险。”
“这些我都斟酌过了。”罗教授脸上笑意未褪,眼神却沉了沉,“张老,方毅如今的能耐,恐怕已超出您先前的估量。若真在墓中生出意外,只怕您也拦不住他。万一他有什么损伤,国内格局必然动荡,那不是我乐见的局面。”
“我懂你的考量,”张老摇头,“可他终究才满二十,墓中诡谲,不是他该闯的地方,我觉得还是先派人去探探,等弄明白真正的王莽墓后,再让方毅进去!”
张老的声音放得更缓:“罗教授,这并非针对方毅,只是这孩子的天资实在太过醒目,若不稍加约束,日后恐惹大事。”
罗教授神色微凝道,他没料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安排,但转念一想,张老的话不无道理,于是说道:“倘若你实在不放心他前去,我这边可以安排人员同行,我的人加上你的人,走着一趟足够了!”
方毅毕竟尚未完全长成,而徐福那等古时的人物都敢深入险地,楚氏集团又怎会畏缩?
这番布置,明面上是不让方毅进墓,实则是把方毅拢进自己的庇护之下。
罗教授顿了顿,语气更沉:“你放心,我再派人暗中看顾,绝不让方毅损伤分毫。”
张老听着,终于点了点头,他了解罗教授的为人,既然说出这话,便不会反悔。
既如此,也不必为此事生出隔阂。
“好,那便依你所言。”张老站起身,话音郑重,“此番,我会安排人手,协助方毅寻找真正的王莽墓。”
罗教授神情略微松了松,朝张老抱了抱拳:“方毅,此事须得倾尽全力。”
“我清楚。”方毅点了点头,弯身行礼:“教授的用心,方毅记在心里。”
“分内之责而已!张老,楚氏集团先前全靠张老您支撑局面了!这次您老忙着协助方毅,那由我去坐镇出事集团,那我就先走一步!”罗教授挥了挥手,说完便转身离开。
望着罗教授身影远去,张老道这才转向方毅:“你之后有什么安排?”
“暂且先休养一下,顺便查查……。”
“这样也好,”张老道应了一声,“我在邻近的酒店订了房间,要不要过去瞧瞧?”
其实是张老刚刚让手下安排的一间顶层的套房,当夜方毅便在酒店住下。
第二天一早,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罗教授。
方毅立刻站起,身子略向前倾:“教授怎么亲自过来了?您不是有事要忙吗?”
“我来看看你住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