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忙什么。”老人说,“你忙的东西,往往比土样准。”
方毅也笑:“您高看我了。”
“你小时候玩过九宫图吗。”他问白秋野。
“没玩过。”
“我也没玩过。”他说,“我在节目里讲过。”
他闭上眼。
九宫连着数,数连着字。
这是天机推演法里最不费劲的一种用法,解谜,寻路。
心里那张网慢慢撑开,一格一格亮起来。
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从中间起,逆三顺七。”
他按着这个顺序把字一个一个挑出来。
前九个挑出来,什么都不是。
第二个九宫也空。
他把手指从那三处空白上划过去,忽然停住。
空的地方不是没写字,是字被人涂过。
涂得不干净,对着光能看见底下的笔锋。
他把碗里的水汽重新罩上去。
那三处空白里,浮出三个数。
一,六,八。
方毅在桌上用手指头摆了个九宫,把三个数填进去。
填完,他自己先笑了一声。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
他顺着这三个数往下数。
第十七个格子里,显出第一句。
“天凤五年,冬。”
“天凤?”白秋野凑过来,“什么年号。”
“王莽的。”方毅说。
“王莽的年号,一共用了十五年。”他接着说,“天凤五年是公元十八年。这一年他在长安改币制,天下刚闹起来。”
“那这墓……”
“晚不了。”方毅说,“王莽死在地皇四年。这纸要是天凤五年写的,离他死还有六年。”
“那就是个活人写的。”
“活人写的。”
白秋野把嘴闭了一会儿,又没憋住:“老板,您怎么什么都记得。”
“说书的。”
“这句我信您,就这一次。”
沙发上,罗教授的背直了一瞬。
方毅的手指没有停。
第二句短。
“东三十里,无名冢下。”
第三句更短。
“三层,第三门户。”
他挑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收了回来。
昨夜坡上的回话,也是三层。
封土缝里往下钻的白气,在这句话里有了去处。
“方毅。”
罗教授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你这半卷东西,是从哪儿得的。”
“一个旧物件,朋友寄存的。”
“据我初步判断,上面的字是汉代方术常用的隐墨。”老人往前倾了倾身子,“我看这纸的规格,不像寻常葬具。”
“您眼光真准。”
“能不能借我两天,所里有设备。”
“不方便。”方毅答得很快,“朋友的东西,我不能做主。”
罗教授看了他一眼,笑起来:“也是。”
他站起身,把围巾重新理好。
“那我先走了。东边那座封土,你如果要去,回头跟我说一声,我调两个人手。”
“好。”
“方毅。”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有些东西,认得越少,睡得越稳。”
“您这话记下了。”
门关上。
白秋野吐了下舌头:“老板,这位罗教授,看人的眼神好吓人。”
“他不吓人。”方毅说,“他是在找东西。”
“找什么?”
“找不着的,才叫吓人。”
方毅回到餐桌前,把纸翻过来。
背面的虫洞边上,还藏着一行小字,比别的都小,挤在图线留出的空里。
他凑近了些,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问守者,九门三叔。”
念完,他愣住了。
窗外的日头爬到桌沿上,把那半卷纸照得发亮。
“叮!《浮生梦忆》密文解析完成。”
“叮!终极墓坐标确认:汉惠陵东三十里,无名大冢,第三层。”
“叮!任务进度:五。”
白秋野看看纸,又看看他:“老板,‘三叔’是什么人。”
方毅没立刻答。
这两个字,他在节目里随口编过成百上千回,用来挡记者的嘴,挡专家的问,挡一切懒得解释的场面。
他编出来的那个三叔,早被他编死了。
“我也不知道。”他终于开口。
“那咱们找谁去。”
方毅把纸卷起来,塞回牛皮纸袋,指头在袋口压了压。
“先打听打听,江湖上还有没有活着的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