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两页信纸重新折好，装回信封里，塞进卫衣口袋。信封贴着胸口的位置，能感觉到纸的边角硌着皮肤。
何禾看着我做完这一切，安静地合上笔记本电脑。“你现在要去哪？”
“回水塔路。”
“45号？”
“46号。”我说，“先回去看一眼林鹿。”
何禾没有阻止我，也没有说“我跟你一起去”。她只是把电脑包拉上拉链，的往肩膀上一甩，绕过桌子走到茶水间门口，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水塔路45号——如果你真的去了——不需要敲门。”
“为什么？”
“因为那栋楼里没有门。”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去，然后是电梯门打开又合上的声响。我站在茶水间里，看着门口那棵桂花树的树影在窗台上晃了晃。
赵衍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表情复杂。“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吗？”
“我解释不清楚。”
“我不需要全部解释清楚。”他说，“你就告诉我一件事——你今天离开这里之后，我能做什么？”
我想了想。
“继续做你的创业公司。把那段代码落地了。把业务做起来。”我看着他，“如果我不在了——别找我。也别让任何人来找我。”
赵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我走出蓝田写字楼的时候，下午的阳光已经把整条马路烤得发白。路上跑着几辆出租车，车窗都开着，司机把手肘搭在窗框上。我站在路肩上等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叫车。
我在想何禾那句“那栋楼里没有门”。
“没有门”不意味着不存在入口。只是入口的形式不是门。
我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走了大约二百米，经过一个小区菜鸟驿站门口，经过一家卖煎饼果子的小摊。老板正在往面糊上打鸡蛋，鸡蛋在铁板上滋啦作响，葱花的香味被风吹散。
我走到水塔路入口的时候，系统没有弹窗。
没有新规则。没有警告。也没有提醒。整个系统界面安安静静地待在我的手机屏幕后面，像是今天的所有规则都已经走完了——它已经退到后台，等着看我下一步的动作。
我从46号楼下经过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窗户开着。林鹿坐在窗边——她正往窗外看了一眼，看到了我。
她没有挥手。没有打招呼。
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拉上了窗帘。
那不是拒绝——那是信号。她在告诉我：我知道你回来了。但你先别上来。
我停在楼下，等了十秒。
手机震了。不是系统。是微信。林鹿发来的：
「别上楼。楼下有人在等你。」
楼下。不是楼上。她让我留在楼下。我转过身，目光扫过水塔路46号门口的地面——灰白色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个人。
不是老韩。是一个穿白色短袖的男人。二十七八岁，板寸头。左手拿着一张已经过了塑的驾驶证——他把那张驾驶证举到胸前，冲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把驾驶证翻了一个面，露出背面。翻到夹层的位置，里面露出一排小字——不是驾驶证的标准印刷内容。是用手写体签上去的两排字。
「宿主：01。
状态：已失效。」
01。第一个宿主。系统一开始的老大。编号比02更早。比老韩见过的所有人都早。
“自己看就行了，不用出声。”他说。声音不大，语速很均匀。“我叫叶舟。01。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只有一个。”
时间有限。他专门在这里等我——一个回答完一个问题就会走的人。
我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所有的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00是什么？临城的底层协议怎么打开？05消失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编辑权限在哪？
但最后我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停下来？”
叶舟没有考虑太久。像是早就知道我会问这个。
“因为写信给你的那个人——给我写的信。上面写着我站在这里等的那个人的名字和时间。”
他顿了顿。
“你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是下午1点47分。我收到那封信的时间，是2025年8月28日。”
8月28日。四天前。林鹿搬进来那天。老韩第一次开车到楼下踩点那天。
信在事件发生之前就到了。有人在2025年8月28日就知道我会在今天下午1点47分走到水塔路46号楼下——精确到分钟。
“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
叶舟点点头。他把驾驶证收进口袋，转身往水塔路的另一个方向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街上散步的正常居民。街边的声音恢复了——对面水果店老板娘正和一个顾客讨论西瓜甜不甜，楼上的窗户传来炒菜的声音。
他走了大约十五步。然后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补充一句。不算问题。”他说，“那间有铁门的房间——钥匙一共有三把。”
三把。一把是系统规则弹出来的银级钥匙。一把在00手里。第三把呢？
叶舟没再说下去。他拐进了水塔路45号的入口。
等等——45号？他说“水塔路45号”？
水塔路45号就在46号隔壁。中间只隔着一道砖砌的围墙。围墙大约两米高，灰色的水泥壁，墙顶插着碎玻璃，墙根部已经长出了一片青苔。45号的入口是一栋三层楼高的老式居民楼的楼梯口——和一扇没有上锁但明显年久失修的铁栅栏门。
何禾说那栋楼里没有门。
但叶舟直接走了进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铁栅栏门在叶舟走进去之后慢慢弹回，发出“咣”的一声。锁扣没有扣上，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锁梁扣在搭扣上，但没有真的锁死。很松动——像是被人故意挂上去的，只要拽一下就能拉开。
我走到那扇铁栅栏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