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面瓷砖的颜色——从淡绿色——变成了和地下圆形大厅墙壁一样的——光滑的黑色。不是涂上去的——是瓷砖本身——从某个接缝处开始——材质发生了置换。淡绿色瓷砖和黑色材质的交界线是一条笔直的——水平的——高度完全一致的线条——像是有人用一把尺子比着——从这一层的某个特定高度的水平面——以上是绿瓷砖——以下是黑色材质。
而从第十一层开始——整面墙壁都是黑色的了。
楼梯的形状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九十度转角的标准楼梯——从第十一层开始——楼梯变成了旋转的——沿着一个越来越窄的螺旋线——向上盘旋。台阶的宽度在收缩——从最初的一米二——到第十一层末端——缩减到了不到八十厘米。
台阶边缘——第一次出现了扶手。
黑色的金属扶手——和墙壁的材质相同——表面没有反光——和柱子一样吸收光线。我伸手握住——金属的温度略高于室温——像是握着一块被人体的温度刚刚捂热了一小会儿的铁器。
有人不久前握过这根扶手。
我继续上——第十二层。楼梯继续旋转——台阶宽度缩减至六十厘米。扶手的高度降低了——从标准的一米——降到了大约八十厘米——不再是一根正常的栏杆——更像是一种引导性的——贴墙布置的长条形握把。
第十三层。
台阶宽度——四十厘米——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扶手已经贴到了墙壁表面——不再是突出的栏杆——是在墙面内镶嵌的一道凹槽——你可以把手指扣进凹槽里——借力向上。墙面——天花板——地面——全部是黑色材质——不再区分颜色和材质——整个空间像是从一个完整的黑色块体中挖出来的一个极窄的螺旋通道。
林鹿在第十三层中段停了一瞬。
“这层的空间——高度不一样了。”她说。
我抬头看天花板。确实——这一层的天花板——比上一层低了大约二十厘米。不是错觉——是我站着的时候——不需要抬手就能碰到天花板表面了。
继续向上。
第十四层。
天花板高度——一米六。我需要弯腰才能通过。楼梯的宽度——三十厘米——只能容纳一个人——我侧着身体——左脚横踩在台阶上——右手扣进墙面的凹槽中——向上移动。身后——林鹿在我斜下方——我能听出她的呼吸没有变——仍然是那种稳定的——在对异常空间保持高度警觉的状态下——不浪费每一口氧气的呼吸频率。
第十五层。
我停下来——不是因为走不动——是因为楼梯——断了。
不是坍塌——是楼梯本身——在第十五层的位置——不再向上了。最后一阶台阶的垂直面——不是通往下一层——是一面完整的黑色墙壁。台阶消失在那堵墙的表面——像是被切断了——楼梯的尽头是一面黑色墙面——墙面上——有一扇窗。
不是那种可以看到外面的窗。是一扇和015-18号房间门上的磨砂玻璃窗——同样的制式——同样的大小。但窗户的这一侧——是暗的。磨砂玻璃——没有光。
我站在最后一阶台阶上。弯腰——凑近那扇窗。
透过磨砂玻璃——我勉强能看到另一侧的轮廓。不是空的。是一个人影。
一个站立的人影——轮廓模糊——面朝着窗户的方向——一动不动。
像是那个人——隔着磨砂玻璃——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我伸出右手——手指碰到了那扇窗的表面。
玻璃是凉的。
在接触的一瞬间——窗的另一侧——那个人影——抬起了手。
隔着玻璃——同样高度的位置。
掌心对掌心。
然后——一个声音从窗户的缝隙中渗出来——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是通过玻璃和窗框之间的那道极窄的缝隙——以振动的方式——传导到我的指尖——再沿着指骨——传到我的听觉神经:
“你终于走到这了——08。”
我没有动。掌心仍然贴着玻璃。隔着那层磨砂介质——对方的掌印和我的掌印——在玻璃的两侧重合。
声音继续:“我是11。管理员在2067年回信里提到的人——不是00——是我。”
“我一直在等你——在一个你不会想到的地方。”
“十四面体的第九个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