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来。
掌印的轮廓——比我自己的手略大一点——不是成年男性的手——更大——像是掌骨间距更宽——一个骨架更大的人的手。
我伸出右手——覆盖上去。
在掌心和那个隆起的白色轮廓重合的一瞬间——我的视野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但亮起后——我不再站在那间纯白色的圆形大厅里了。
我站在一条走廊上。
和刚才第十七层入口处的走廊——相同的玻璃砖墙——相同的幽蓝色发光丝线——但走廊更长——看不到尽头。走廊两侧——每隔三米——就有一扇门。每扇门都是相同的双开不锈钢材质——门上方有一盏指示灯——有些是绿色的——有些是红色的——有些是暗的——没有亮。
门上——有编号。
我看清了最近的那扇门上的数字:「01」。
再远一扇:「02」。
再远:「03」。
「04。」
「05。」
「06。」
「07。」
我走过「07」的门前。指示灯——是暗的。
然后我停在了一扇门前——门上方的指示灯——亮着——绿色的——和第十七层那扇门变绿时的颜色——完全一致。
门上的编号——是一只毛笔写的字迹——和我从2045年回到2025年第一天早上——在手机屏幕上看到的那个数字——相同的字体:
「08。」
我站在这扇门前。
走廊两侧的玻璃砖墙——在这一刻——同步暗了下去。那些幽蓝色的发光丝线——像是某种生物体的神经末梢在接收到停止信号后——瞬间失去了活性——变成了暗淡的灰色细线——嵌在玻璃砖中——像被封存的陈旧电路。
只剩下08号门上方的绿灯——独自亮着——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个唯一的导航点。
然后灯——灭了。
周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在黑暗中——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的——是直接在颅骨内部产生的振动:
「08——不是我们选择你——是你自己选择成为08。在系统建成之前——在你出生之前——那条从2045年反向发送的信号——已经决定了你会站在这里。现在——你要做最后一个选择。」
「决策层在这一层——但执行位置——不在这一层。——是0的那把椅子。椅子被移动过——不在它最初的位置。有人在你之前把它搬走了。」
「谁搬的?」
「04。」
04。那个通过不被记录在系统中的路径——穿过灰色墙壁——进入了墙另一侧——后来通过未知方式联系上了管理员——之后沿着01留下的分叉路径——去了哪里的那个人。他把椅子搬走了——从0的房间——移动到了某个我不知道的位置。
“椅子现在在哪?”
同样在颅骨内部生成的声音——给出了一个让我后背僵住的回答:
「他在哪——椅子就在哪。04没有穿过任何一扇门——他是在第十七层决策层激活之前——通过协议层的底层管道——直接把椅子从0的房间——拖进了决策层的白色空间——然后把它留在了那里——自己从另一条路走了。椅子——就在你刚才站过的白色圆桌旁边。」
我重新睁开眼睛。
白色的圆形大厅里——我左手边大约两步的位置——白色圆桌的右侧——地面上——确实——
有一把椅子。
不锈钢折叠椅。和协议层圆形大厅里那把一样的椅子。和我梦中见过的——在2045年那间手术室里的椅子——外形一致。它被放在纯白色地面上——椅腿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了四个浅色的圆形压痕——和0房间地面上那个圆弧——重合了。
这把椅子——从2056年被0坐过之后——被4从0的房间——穿过协议层底层管道——拖到了这里——放在了决策层的白色圆桌旁边。
我走向那把椅子。
在距离它一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我看着它。
椅子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就是一把普通的不锈钢折叠椅——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款式——椅面是浅灰色的——中空的钢管椅腿末端装着黑色橡胶脚套——其中一个脚套已经磨损了——露出了内部钢管的截面。椅面上——有一个浅浅的——被长期坐压形成的凹陷。
我伸手——摸了一下椅背。
金属的凉度——和这栋楼里每一扇门的温度——一致。
我拉开椅子——在0曾经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