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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综合其他 > 第八号规则 > 第72章 大黄

他蹲在炉子边,声音越来越轻。

大黄等了我那么久。他说,它一定等不到我了。

我站在门口,听着这句话。

我蹲下来,看着他。

孙德海。我说,你记得大黄。

记得。

大黄记得你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

它记得。他说,它特别粘人。我下班回来,它就喵喵叫。

你记得它,它记得你。我说,它就不会走丢。

可它不在了。他说,炉子边上,空的。

我站在屋里,看着那个空空的炉子。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从屋子的角落里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踩在干草上。

我转过头。

屋子的角落里,有一堆旧棉被。棉被已经发霉了,堆在墙角。

棉被底下,动了一下。

孙德海也听到了。他站起来,慢慢走到墙角,蹲下来,伸手,掀开那堆棉被的一角。

棉被底下,蜷着一只猫。

一只黄猫。

瘦得皮包骨头。毛已经打结了,脏得看不出颜色。它蜷在棉被底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孙德海蹲在墙角,看着那只猫。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背。

猫没有动。

大黄。他说。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

孙德海的手,停在半空。

大黄。他又叫了一声。

那只猫,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它看着他。

它看了很久。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喵。

孙德海蹲在墙角,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大黄。他说,你还在。

他伸手,把那只猫抱起来,抱在怀里。

猫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

它趴在孙德海的怀里,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孙德海抱着它,坐在墙角,很久没有动。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张德顺站在我身边,看着那个抱着猫的老人。

找到了。张德顺说。

找到了。我说。

猫还在。他说,它等到了。

等到了。我说,它等了他一辈子。

孙德海抱着大黄,坐在墙角。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08。他说。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帮我找到家,帮我找到大黄。

不谢。我说,你记得它,它就等你。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猫。

大黄。他说,我回来了。

猫趴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咕噜咕噜地叫着。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抱着猫的老人。

他找到了他的家。找到了他的枣树。找到了他的猫。

壳记得他。他记得大黄。大黄记得他。

他们都还在。

孙德海。我说。

你家找到了。我说,你以后,就住这儿?

他想了想。

住这儿。他说,这儿有枣树,有烟囱,有大黄。这就是我家。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猫。

大黄还在,他说,我家就还在。

我点了点头。

那你好好住。我说,我走了。

你去哪儿?

去找别人。我说,从门里出来的人,不止你们。

他抱着猫,看着我。

08。他说,我帮你。

你帮我?

我帮你看着这条街。他说,这条街上,谁是从门里出来的,谁找不到家了,我帮你认出来。我在这条街上住了一辈子,我认得这条街上的每一个人。

你记得这条街上的人。我说。

记得。他说,我在这条街上住了一辈子。谁家几口人,谁家养了什么,我都记得。

那你就帮我看。我说,你看好了这条街,这条街上的人,就不会走丢。

他抱着猫,点了点头。

你放心。他说,这条街,我给你看好了。

我走出那栋老房子,站在巷子里。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巷子照得亮堂堂的。枣树上的枣子,落了一地。

身后,屋里传来大黄咕噜咕噜的声音。

张德顺站在我身边。

08。他说,我们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我说,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那他们,他说,都能找到家吗?

我站在巷子里,想了想。

能找到的。我说,他们记得的事,壳都记得。壳记得的事,都在临城。他们一件一件找,总能找齐。

找不齐的呢?他问,忘了自己是谁的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帮他们记。我说,你记得他们,我帮他们找。我们记得的人越多,他们能想起来的事就越多。

他站在我身边,看着我。

08。他说,你一个人,记得过来吗?

记得过来。我说。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他说,翠兰还在槐树下等我。我跟她说一声,让她也帮忙看着点。

我说,你回去吧。

他转身,沿着巷子,往回走。

我站在巷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稳。像一个找到了家的人。

我转身,往水塔路的方向走。

走到中心广场的时候,我停住了。

喷泉池边,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

她穿着白裙子,扎着马尾辫,坐在长椅上,看着喷泉。

她身边,站着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旧夹克,女人穿着蓝底白花的褂子。

是林鹿。

不。是门之空间里,那个画圆的女孩。

是壳记得的林鹿。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喷泉。她身边,是宋慧兰和林正国。

我站在广场边上,看着他们。

林正国站在喷泉池边,指着池子里的水,说着什么。宋慧兰站在他身边,笑着。

那个女孩坐在长椅上,听得很认真。

她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和父母一起出来玩的女孩。

但我认识她。

她是门后面的林鹿。是那个忘了自己是谁,把自己记成小满的孩子。

她出来了。

她找到了她妈。她妈找到了她爸。

他们一家三口,坐在中心广场的喷泉池边。

我站在广场边上,看着他们,没有走过去。

他们不需要我。

他们记得彼此。他们找到了彼此。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沿着水塔路,往回走。

走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我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四楼的窗户。

窗户开着。林鹿站在窗边,看着我。

回来了?她问。

我说。

找到几个?

两个。我说,孙德海找到了他的猫。还有一个女孩,找到了她爸妈。

那个女孩,她说,是谁?

我站在楼下,想了想。

是壳记得的林鹿。我说。

林鹿站在窗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

那我也算,找到了。

我站在楼下,抬起头,看着她。

她站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身上。

我说,你也算,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