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朝会。
紫禁城,太和殿。 往日里威严肃穆的大殿,今日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被软禁多日的小皇帝小皇帝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小脸煞白,身上的龙袍显得空空荡荡。他那双曾经充满孩童天真与帝王傲慢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恐惧和茫然。 他看着殿下黑压压跪倒的一片,那些往日里对他山呼万岁的王公大臣,今天却像一头头择人而噬的饿狼。 何雨柱没有穿亲王蟒袍,而是身着一套玄色常服,站在丹陛之下,百官之前。 他明明站在最低处,却成了整个大殿的中心。 所有人的呼吸,都随着他的心跳而起伏。 “宣,罪己诏——” 内监尖锐的嗓音划破了死寂。 一个小太监颤抖着双手,展开一卷黄绫,用一种毫无感情,却又字字清晰的语调,高声诵读起来。 “朕以凉德,缵承大统,然年幼无知,德不配位……” “亲小人,远贤臣,致使朝纲混乱,民怨沸腾……” “今有摄政王功高盖世,德配天地,朕自惭形秽……”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小皇帝的脸上。 他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嘶吼,想辩解,想告诉所有人,这上面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假的!都是被逼的!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台阶下那个男人的背影时,所有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 那道背影,平静,却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罪己诏宣读完毕,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紧接着,洪承畴手捧着一沓厚厚的卷宗,一步步走上前来,跪倒在地。 “皇上!此乃满汉文武、宗室亲贵、八旗将领联名之万民表!恳请皇上顺天应人,退位让贤!” “请皇上退位让贤!” 多铎、范文程等人紧随其后,齐刷刷跪倒。 “请皇上退位让贤!” 哗啦啦—— 整个太和殿的文武百官,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尽数跪伏于地。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小皇帝的小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着这群曾经的臣子,看着他们脸上那副“为国为民”的“忠义”表情,只觉得一阵阵恶心。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万民表,什么顺天应人,都是假的。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为那个男人量身定做的夺位大戏! 而自己,就是那个被推上祭台,用来昭告天下的祭品。 他完了。 他和他的额娘,都完了。 …… 一个时辰后。 紫禁城,午门城楼。 北京城凛冽的寒风,吹得城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何雨柱身披摄政王专用的明黄衮服,胸前盘踞的五爪金龙在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威严无比。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那是他和大玉儿的儿子,塔克潭。 他真正的,亲生的骨肉。 在他的身后,大玉儿身着华贵的宫装,脸色苍白地站着。寒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却仿佛没有感觉,只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一件厚实的狐裘大氅,轻轻披在了何雨柱的身上。 动作温顺,姿态卑微。 何雨柱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 这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父亲怀抱的温暖,砸吧砸吧小嘴,睡得格外香甜。 何雨柱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高大的城墙,俯瞰着整个北京城。 城楼之下,午门广场之上,黑压压的,是排列整齐的八旗铁骑和满朝文武。 数万人,鸦雀无声。 当何雨柱抱着塔克潭,出现在城楼边缘的那一刻。 多铎翻身下马,振臂高呼: “王爷千秋!太子千秋!”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冲天而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数万铁骑甲叶碰撞,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文武百官,五体投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 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万岁”,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席卷了整座紫禁城,响彻了整个北京城内外! 这一刻,豪格已诛,两黄旗烟消云散。 这一刻,小皇帝退位,沦为囚徒。 这一刻,天下半壁江山,尽在掌握! 这一刻,他怀抱亲生骨肉,接受万民朝拜! 历史中那个为他人作嫁衣,最终死后还要被开棺戮尸的多尔衮,已经彻底消失了! 站在这里的,是即将登基称帝,开创一个全新时代的……何雨柱!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嘴角勾起一抹真正的笑意。 傻柱,你看见了吗? 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他感受到了身后女人的僵硬和颤抖。 何雨柱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调,淡淡开口。 “放心。” 大玉儿的身体猛地一颤。 只听何雨柱继续说道:“我以后不会难为小皇帝。”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大玉儿的耳中。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塔克潭的额娘。看在儿子的面上,我会让他安安稳稳地当一辈子安乐王爷,衣食无忧。” 这番话,听上去是安慰,是承诺。 可落在大玉儿的耳朵里,却比任何羞辱都更加刺骨。 是啊,看在儿子的面上。 她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为这个男人,生下了未来的太子。 她的美貌,她的心机,她的手段,在此刻,被击得粉碎。 她和她的儿子,成了这个男人登基之路上,最华丽,也最讽刺的垫脚石。 大玉儿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最终,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 “谢……王爷,恩典。” …… 乾清宫内。 曾经属于大清皇帝的寝宫,如今却冷清得如同冷宫。 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撤走,只剩下几个面无表情的侍卫,守在殿外。 小皇帝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身上那件明黄的龙袍还没来得及脱下,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 他听到了。 听到了从午门方向传来的,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万岁”。 每一声,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的皇位,没了。 他的天下,没了。 他的一切,都没了! 那个男人,那个他曾经以为自己长大点就可以随意拿捏的“皇父”,不仅抢走了他的皇位,还抢走了他的额娘,甚至……让他额娘生下了自己的儿子! 奇耻大辱!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小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布满血丝,原本清秀的小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而扭曲。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抓起床头的青花瓷碗,狠狠砸在地上! “啪嚓!” 瓷碗碎裂,碎片四溅。 小皇帝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 他扑了过去,不顾一切地在碎片中翻找。 终于,他攥住其中一块最锋利的碎片。 冰冷的瓷片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金砖地面上,洇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可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只是死死攥着那块瓷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双眼睛里,燃烧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