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疤。
那双眼睛隔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死死盯着他,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陆沉左手拎着菜,右手拿着那把从另一个人身上摸出来的枪。
枪在老疤手里。
十五米。人流在中间四散奔逃,有一瞬间,两人之间空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老疤的枪口已经抬起来了,食指搭在扳机上。
陆沉看见了那个动作,扣扳机的动作,已经起了。
事后很多人问陆沉,当时在想什么。
他说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一瞬间,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但是多年的战场生涯,让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快。
身体顺着蹲下去的姿势往上一弹,枪口抬起,甩枪,瞄准,“砰”,一气呵成,快得像是呼吸。
枪声在商业街炸开,惊起一片尖叫。
街对面,老疤的身体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把,向后仰倒,手里的枪飞出两米远,砸在路面上,滑出去一段。
他的眉心,多了一个弹孔。
十五米。一枪,正中眉心。
老疤仰面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看着傍晚灰蒙蒙的天,再没动过。
枪声响过之后,整条街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尖叫、哭喊、脚步声、有人摔倒、有人喊“杀人了”、有人喊“快报警”——人流像开了闸的水,往两边涌,往巷子里钻,往马路对面跑。
陆沉站在人群散开的空当里,还维持着刚才开枪的姿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枪管还烫着,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松开手,枪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低头。
地上,他拎着的那兜菜不知道什么时候摔了出去。青菜滚在台阶边上,沾了灰;装虾的袋子破了个口,虾撒了半袋子。
陆沉蹲下去,把那把青菜捡起来,抖了抖土,又捡起那半袋虾,看了看,叹了口气。
“刚买的。”他嘀咕了一声,声音不大,淹没在满街的尖叫和哭喊里,“还没下锅呢。”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围观的人群已经退到了几十米外,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捂着嘴,一脸惊恐。
陆沉拎着那兜摔坏的菜,站在原地,一脸无辜。
他抬头看了看天,傍晚的云被霞光染成橘红色,很好看。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具尸体,不对,一具。老疤倒在街对面,一动不动;那个高瘦男人还跪在地上,抱着胳膊,疼得直抽气,被旁边两个壮着胆的摊主按住了。
陆沉收回视线,把菜往怀里拢了拢。
“这都什么事儿。”他低声说。
人群外,隔着一条马路,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里,林宇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今天正好轮休,开车路过这条街,想去买点熟食。没想到,就撞上了这么一出。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天天给他队员递冰水、天天在家睡到日上三竿、监控报告里除了“买菜、睡觉、打游戏”什么都没有的“咸鱼”,在人群里,三秒放倒一个持刀的男人,然后一枪,十五米外,正中眉心,撂倒了另一个。
动作干净得,像排练过一万遍。
林宇死死盯着街对面那个拎着菜的人影,脸色铁青。
他忽然想起审讯室里,那小子端着白开水,一脸无辜地跟他说:“我一个普通老百姓。”
普通老百姓,什么时候普通老百姓有这样的枪法了?
林宇攥紧了方向盘,只觉得一阵凉意,从后脊梁骨,一寸一寸地爬上来。
这个陆沉,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