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还坐在那把短腿椅子上,白开水喝了一半,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陆先生,”林宇坐下,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亮着,“监控录像,我看了五遍。”
“哦。”陆沉收回视线,“那林同志,看出什么了?”
“看出了很多。”林宇盯着他,“您那个吓得手抖、闭着眼开枪的说法,跟录像里对不上。录像里的您,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那是吓得。”陆沉面不改色,“人一害怕,手脚反而快。我这是应激反应。”
“应激反应。”林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您这个应激反应,练了几年?”
“林同志,您这话说的。”陆沉笑了,“我要是真练过,我还用在这坐着?我早该跑了。”
“您没跑。”
“我跑了更说不清。”陆沉端起水杯,“我一个守法公民,正当防卫,跑什么?”
“正当防卫。”林宇一字一字地念,“那您怎么知道,对方不是来抢您菜的?”
陆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林同志,您这话问得,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他拿着刀冲我来的,我不自卫,难道站着让他捅?”
林宇没接话,盯着他看了很久。
“陆先生,”他忽然问,“您在国外,到底做什么的?”
“做生意。”陆沉答得飞快,“小本买卖。”
“什么生意?”
“倒腾点日用品。”陆沉放下水杯,“不值一提。”
“日用品。”林宇点点头,“那您那几年,都去过哪些国家?”
“跑业务嘛,到处跑。”陆沉打了个哈欠,“林同志,您看这天也不早了,我明天还得去买菜呢。”
林宇盯着他,半晌,合上记录本,站起身来:“行,今天就到这儿。”
“那我那兜菜——”
“回头让人给你送回去。”林宇推开门,头也不回,“虾要是死了,我赔你。”
“赔我虾钱就行。”陆沉在他身后喊,“三十五一斤!”
深夜十一点,国安支队,三楼办公室。
林宇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材料——监控截图、弹道报告、审讯记录、那两个人的口供。
他揉着眉心,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那个叫陆沉的年轻人,全款买江景大平层,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监控报告里除了“买菜、睡觉、打游戏”什么都没有。可他今天亲眼看见的,是一个三秒放倒持刀歹徒、十五米外一枪爆头的狠角色。
这两种形象,怎么都对不上。
除非,他一直在演。
林宇拿起电话,刚要拨,手机先响了。
是支队长。
“林宇,”支队长声音低沉,“今天那个案子,你整理一份完整的报告,明早交上来。”
“是。”
“还有,”支队长顿了顿,“那份监控录像和弹道报告,军方来人了,要调走。”
林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军方?”
“嗯,南部军区那边。”支队长说,“他们点名要看这个案子。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你先把手头的东西准备好。”
挂断电话,林宇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一个回国养老的“小生意人”,惹上了境外武装,十五米一枪爆头,现在连军方都惊动了。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林宇放下手机,翻开桌上另一份材料,那是高瘦帮手的审讯记录。
那个男人被抓住后,关在隔壁审讯室里,一开始也咬着牙不说话。后来技术组从他手机里恢复出几段加密通讯,翻译完,那男人才终于松了口。
林宇把审讯记录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那几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那男人说,他是被派来“补位”的。老疤是主力,他是副手。老疤死了,任务失败,上面会再派人来。
派谁来,什么时候来,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派他来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林宇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他忽然想起白天那个画面,陆沉蹲在地上,捡起那兜沾了灰的青菜,心疼地嘀咕:“刚买的,还没下锅呢。”
一个人,杀了人,第一反应是心疼菜。
林宇轻轻吐出一口气。
“陆沉。”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拿起笔,开始写报告。
写到一半,他停住,在“当事人陈述”那一栏的备注里,加了一行字:
当事人反应速度、射击精度远超普通人水准,疑似受过专业军事训练,建议重点监视。
写完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划掉了。
想了想,重新写上。
这回,没再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