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修械所那边偶尔传来几声锤击声。
他坐在椅子上,眼睛落在桌角那张旧照片上,照片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了,一个十来岁的瘦小孩,蹲在训练场边,怀里抱着一把木枪,枪比他人还高。小孩头发剃得贴着头皮,脸上还有没长好的淤青,眼睛却亮得吓人,直直地盯着镜头,一点都不怕的样子。
多年前在一个武装冲突的地方捡到他。
他把小孩带回了灰鹫,教他认字,教他第一次摸枪。小孩天赋好得吓人,枪一到手里就不撒开,几个月就能打出一手好准头,再大点,就成了灰鹫最年轻的王牌。
那时候灰鹫里没人服气这么个小孩,都说老雷是捡了个拖油瓶。
老雷总是那句话:拖油瓶?你们等着看。
后来,陆沉在圈子里闯出的名号,灰鹫再没人提拖油瓶三个字了。
老雷从回忆里抽回神,伸手把那照片又看了两眼,才轻轻放回桌角。
门外传来脚步声,大块头安东探头进来:头儿,人都齐了,你开会说两句?
来了。老雷起身,把通信器揣进兜里,往外走。
训练场边,二十几个人正围成一圈,看见他过来,都闭了嘴。老雷站在人群中间,扫了他们一眼,开口:
两件事。
第一,现在有个活儿,黑蝎的卡恩雇了响尾蛇,去动我们灰鹫的人。人已经入境了,动的是谁,不用我说吧?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
安东瓮声瓮气地开口:动小陆?
那还等什么?安东把拳头一攥,我带俩兄弟,直接把响尾蛇的老窝端了。
端什么端。老雷打断他,你入境试试?你前脚落地,后脚国际刑警就上门。咱们是灰鹫,不是黑蝎,做事要有规矩。
那怎么办?
境外的雷,我顶着。老雷说,安东,你带人盯住卡恩在境外这边的线,凡是黑蝎的,不管是货还是人,都给我记清楚了。艾玛,你查响尾蛇最近三个月从黑市进的所有货,一笔一笔列出来,我要知道他那批化学品到底是干什么的。
艾玛抱着胳膊,问:要不要送点东西过去给小陆?他那边缺家伙事。
他不要。老雷说,而且,他在华夏,你怎么送?你能找一个把家伙送进去的人,我给他一亿美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是说给谁听似的:境外的雷,我替他顶着。他那边能过几天安生日子,就过几天。
散会后,队员们各自散开。
老雷站在训练场边,看着天边沉下去的太阳,站了很久。
夜里十一点,通信器亮了。
艾玛发来一份清单,附了一句话:头儿,查到了。响尾蛇那批货,是化学中间体,用途很窄——做神经麻痹剂用的那种。
老雷盯着那行字,手里的烟没点,就那么捏着。
神经麻痹剂。炸弹,炸楼,炸车——他都能预料到,战斗人员该有的手段,他都防得住。这东西不一样。
他把那条消息转发给国内那个熟悉的号码,打了一行字:
陆沉,响尾蛇那批货不对劲,不是冲你一个人来的。你别莽。家里的事我盯着,等你回来,我给你收摊。
发出去,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边际线。
遥远的东方,天应该快亮了。
他不知道那孩子半夜里在干什么,但愿别一个人逞能。
远处,基地的探照灯扫过一圈,又慢慢暗下去。
灰鹫的夜,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