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走过去。
“军用级的遥控起爆装置。”老陈指着拆开的零件,“做工规整,线路布局干净,不是临时拼的,是照着图纸做的。市面上弄不到这种原厂件,得走军用渠道或者专门的黑市。”
他拿起那枚信号器,翻来覆去看了看:“还有这个,微型信号器,一次性。装这东西的人,不是想引爆,是想知道有没有人碰这车。”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陈放下信号器,看着他,“这炸弹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炸的。它是个钩子,谁去碰它,谁就暴露了。”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林宇站在那儿,看着台上那堆零件,脑子里把陆沉今早的话又过了一遍。
“那东西搁在那儿,就是给人看的。”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枚炸弹,不是响尾蛇的杀招。是他扔出来的一根钓竿。钓竿的另一头,连着的是“刺”——只要“刺”还在国内,还在拆这东西,钓竿那头的响尾蛇就知道,人还在。
林宇的眉头皱起来。
他想起技术组最早查到的那份境外资料——“刺”,国际佣兵圈传说级狙击手。
现在,有人专门设了个局,来试探这个传说,还在不在。
午后,林宇又去了陆沉家。
这次他没带东西,进门坐下来,开口就问:“那枚炸弹,是谁放的,你知道吗?”
陆沉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罐冰可乐,听了这个问题,没直接回答,先喝了一口。
“老疤你们见过。”
“嗯。”
“他师父,响尾蛇。”陆沉说,“境外一个爆破手,手艺比老疤高一个档次。老疤埋绊线,是想杀人;这个人布炸弹,是想摸底。”
“摸底?”
“他想知道,还在不在国内,还接不接得住招。”陆沉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炸弹要是炸了,就上了新闻,他算得手一半;炸弹要是被人拆了,他也能顺着信号知道,有人在护着这辆车,护着这个人。横竖他都不亏。”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他下一步会怎么走?”
“不知道。”陆沉说,“可能是换个方法再来一次,也可能是别的。”他顿了顿,“但你不用把人撤回来了。车已经拆了,他这轮就白搭了。他要么退,要么出下一招。”
“下一招是什么?”
陆沉没接话,仰头把剩下的可乐喝完,捏扁罐子,扔进垃圾桶。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点,他的下一招,肯定不是物件了。”
傍晚,陆沉正在厨房煮面。
手机响了一声。老雷。
他擦擦手,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你让我盯的那批货,有结果了。”
“神经麻痹剂原料,不是响尾蛇给自己买的。是卡恩手下另一个项目订的,走的也是这条黑市渠道。”
“那个项目,跟实验室有关。具体哪家实验室我没查到,但肯定不是正经用途。”
“陆沉,这事比你想的大。你别莽。”
陆沉盯着屏幕,站了很久。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汽往上飘。他没理那锅面,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一点点暗下来的天色。
神经麻痹剂。
实验室。
卡恩在一边派响尾蛇杀他,一边又在弄另一盘棋。
这两件事,是一起下的,还是分开的?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响尾蛇只是台面上那个钉子,真正的雷,埋在更深的地方。
他关掉火,把那锅面盛出来,坐下来,一口一口吃完。
夜里十一点,陆沉关灯,躺下。
他闭上眼,睡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忽然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被一种感觉惊醒的。像有什么东西,从楼下扫过去,落在他身上,又收走了。
他睁开眼,没动,竖着耳朵听。
楼下有很轻的引擎声,匀速,不急不慢。像一辆车,从小区门前那条路慢慢开过。
陆沉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从小区门口缓缓驶过。
车速很慢,比正常过路的车慢得多。车窗黑着,看不见里面的人。它从小区正门开过去,没停,继续往前开,汇入远处马路的车流里,消失了。
陆沉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没动。
不是国安的车。不是小区住户的车,他住这儿半年,没见楼下停过这种车。
那辆车经过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他家窗户的角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带着白天握钳子的那股力道,没散。
响尾蛇。
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看战场的。
炸弹被拆的消息,他已经在白天收到了。所以他来了,亲自来看一眼,看看这个小区,看看这栋楼,看看那个拆了他杰作的人,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陆沉放下窗帘,退回床上,躺下,拉了拉被子。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过了很久,才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