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电梯口,那扇门已经合上了。
另一名混入者,跑了。
凌晨三点,医院被封锁。
牺牲的国安队员叫小周,二十四岁,入队三年。他守在住院部六楼的长椅上,被那两人趁乱一刀捅在小腹,动脉破裂,抢救无效。
林宇站在病房外的走廊尽头,背靠着墙,半天没动。
地上那块血迹已经被清理过了,但空气中那股血腥气还散不掉。
程支队长赶到的时候,天还没亮。他站在小周被抬走的位置,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伤人的,逮住几个?”
“一个。”林宇的声音很哑,“还有一个从电梯跑了。”
“跑的那个,长什么样?”
“监控调了。”林宇说,“下到三楼换的便装,从侧门走的。戴着口罩,拍不清脸。但肯定跟昨晚街对面站那个是一伙人,同一拨人,亚洲面孔,至少三个。”
程支队长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支队长——”
“我去打电话。”程支队长头也不回地说,“这个案子,不能再按普通案子的规格办了。我的人,不能白死。”
林宇看着他走进楼梯间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发堵。
他想起几天前响尾蛇那桩案子,支队长说“国安接了就得保到底”。
现在,保出事来了。
天亮的时候,程支队长打完电话回来。
他在医院外头抽了半包烟,走进住院部大楼,神色疲惫但目光很定,对林宇说:
“上报了。”
“上报了?”
“交到上面。这个案子,已经从国安支队的手里,升级成涉外武装人员跨境刺杀专案。”程支队长说,“上面批了,国安系统内调精锐支援,涉外部门联动。还有...”
他顿了顿。
“军方那边,也递了协助函。”
林宇一愣:“军方?”
“这种持械武装人员入境、针对重点目标的案子,不是我们一个支队能兜的。”程支队长说,“上面说,南部军区会派人来对接。具体怎么配合,等人到了再说。”
林宇还想说什么,程支队长摆摆手:“你先去休息。这一夜的班,你扛不动第二夜。”
林宇没走。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病房那扇门,看了很久。
病房里,陆沉坐在床边,腿上搭着毯子,脸色还白着,但人已经清醒。
林宇推门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愣了:“你怎么起来了?”
“躺不住。”陆沉说。他指了指门外,“小周……是守走廊那个吧?”
林宇没说话,点了点头。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那个人,是我欠的。”
“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陆沉打断他,“他们冲的是我。小周是替我挡的刀。这笔账,我不会赖。”
他抬起头,看着林宇:
“林宇,我不在医院躺着了。给我办出院,或者给我找个能出去的法子。这两拨人,不揪出来,今天死小周,明天就不知道死谁。”
林宇张了张嘴,想说“你伤还没好”,但看着陆沉的眼神,那句话终究没说出口。
“……我帮你问问医生。”他说,“但你得答应我,至少把伤养到能走动的程度。”
“行。”
林宇转身要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条没显示号码的加密消息。点开,只有短短一行字,发件人署名:老雷。
“查到一个模糊传闻。你站的位置后面,有人动了心思——冲排名来的。另外,你早年办过的一件事,有人翻了旧账,在攒局。”
林宇看着这行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冲排名来的。
翻旧账攒局。
两拨人,两件事,都冲着同一个人来。
他攥着手机,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把它揣回兜里,推开病房门,冲里面的人说:
“老雷的消息。你猜得没错,不是一拨人。”
陆沉靠在床头,听完,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走廊尽头,窗户外面,天光已经大亮。
城市又开始运转了,车流声、人声、早点摊的吆喝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而在这个世界里,两拨人正在暗处,重新打量这张病床。
远处某栋楼的楼顶,一道极淡的晨光在窗户玻璃上一闪而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又架了起来。
陆沉似有所感,偏过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手机拿起来,翻出那个标着“老雷”的号码,打下一行字:
“别查排名的了。我在这儿等着。他敢再开一枪,我就敢让他把名字留在排行榜上,死的那种。”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
伤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