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手机,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江水的潮气。他忽然觉得,这件事可能比他预想的大得多——大到一两个佣兵组织、一两条杀手线,都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他回了五个字:查实际控制人。别惊。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巷子,拦了辆出租车。
傍晚,陆沉回到军营。
先去办公室放东西。推开门,屋里一切照旧——书桌、电脑、窗台、老白。老白蹲在窗台上,听见动静,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陆沉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顿了一下。
食盆。
他今早出门前,特意把老白的食盆往外摆了半寸——歪的,不明显,但那是他留的记号。他混了十几年,养成了这个习惯:离屋之前,总要给屋里留一个只有自己看得懂的记号,回来先验记号,再进屋。
现在那个食盆,是正的。
有人进过这间屋子,动过那个食盆,又把它摆回了“看起来正常”的位置。可他不知道,在陆沉眼里,原本那个“歪的”才是正常。
陆沉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弯腰把食盆往外摆了半寸。摆回今早那个位置,然后直起身,摸了摸老白的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拎起帆布包回了宿舍。
走廊上碰见熊壮,那小子难得主动打招呼:“教官,回来啦?今天训练……”
“明天补。”陆沉头也不回,“明天野外生存,都给我带齐装备,饿肚子我可不管饭。”
熊壮“啊”了一声,追着问:“野外生存?真去野外啊?”
陆沉已经进了宿舍门,“砰”一声把门带上了。
夜里,宿舍灯关着。
陆沉坐在床边,没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银白的印子。
他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灰隼案卷室的五分钟盲区,境外频道冒出来的风声——内部有人递消息,基本可以坐实了,而且那人就藏在国安系统里,熟悉流程,懂得怎么不留痕迹。
他的办公室,有人进过,动过食盆,又复原——军营里有人对他感兴趣,或者说,有人想确认他手里有什么。
境外那条线,医药公司,同一控制链,跟黑蝎的实验室项目缠在一起。卡恩也好,东南操盘手也好,这些人图的,从来不只是他这条命。
两根线,一根在内,一根在外,中间隔着什么,他还没看清。但他有种直觉,这两根线,迟早会缠到一处。
他弯下腰,手伸向床底。
那里躺着一个铁盒——跟了他很多年的东西,从南屿城邦的废墟里带出来的,一路带到灰鹫,又带回国。他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打开过它。
手触到冰凉的铁皮,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还不是时候。”他低声说,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楚。
老白不知什么时候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蹲在他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他的裤腿。
他弯腰把猫捞起来,揣进怀里,往后一仰,倒在床上。
窗外,军营的探照灯扫过操场,又归于黑暗。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办公室那扇门的门缝里,今早被人轻轻塞进过一张纸,又被人轻轻抽走了——整个过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窗台上那半寸被复原的食盆。
军营很大,大到藏得下几百号人。
军营也很小,小到一根线头,已经悄悄伸到了他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