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飞咽了口唾沫。
熊壮在旁边,盯着那条烤鱼,眼神都快长在鱼身上了。
陆沉烤好鱼,撕了一半递给侯飞,又撕了一小块扔给熊壮——“就这么多,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侯飞捧着那半条鱼,烫得直倒手,还是咬了一大口。鱼肉又嫩又香,他吃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教官,”他含含糊糊地说,“你这鱼,比食堂的还好吃。”
陆沉坐在石头上,慢悠悠啃着鱼尾巴,没接话。
侯飞没注意到的是,陆沉啃鱼的时候,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溪谷里的人群——熊壮、王建军、还有两个蹲在远处啃压缩饼干的老兵。他的目光在那几个人身上各停了一瞬,又收回来,继续啃鱼。
侯飞以为是教官在看大家表现。
他不知道,那几道目光,落点比这深得多。
午后,天说变就变。
一片乌云压过来,转眼间,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林子里的光线暗得跟傍晚似的。
“找岩壁避雨!”熊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扯着嗓子喊,“教科书怎么说的——找背风的岩壁,扎营……”
“这地方没岩壁。”陆沉站在雨里,浑身上下湿透了,声音却一点不慌,“就地取材,搭棚。”
他走到一棵老松树底下,三两下用匕首砍了几根手臂粗的枝条,往两棵树之间一架,又从背包里。侯飞眼尖,看见他背包侧面居然卷着一块防水布——扯出来往枝条上一搭,四角用石头压住。前后不到十分钟,一个能躲七八个人的简易棚搭好了。
“都别愣着,照这个搭。”陆沉抹了把脸上的水,“三个人一组,十五分钟,搭不出来就淋着。”
队员们手忙脚乱地动起来。侯飞蹲在棚底下,看着外面哗哗的雨,再看看棚顶那块防水布,忽然有点恍惚。
他想起白天在训练场上,陆沉说的那句话——“打仗就是这么干的。没有人会跟你摆开阵势。”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雨下了半个多小时才停。返程路上,陆沉又教了一手——用两根树枝和一件外套绑成简易担架,抬着“伤员”(熊壮被迫躺上去,被颠得直哎哟)走了两公里山路。
“战场上有战友伤了,你不能背,背不动,也背不稳。”陆沉说,“担架是最省力的办法。学会了,关键时候能救命。”
熊壮躺在担架上,颠得脸色发白,还得嘴硬:“教官,我能不能自己走……”
“不能。”陆沉头也不回,“伤员就好好躺着。”
侯飞在前面抬担架,笑得直不起腰。
傍晚,浑身泥浆的队伍终于回到军营。
食堂里,周福来早就掐着点等着了。他站在灶台后面,看见陆沉进来,鼻子一哼:“哟,教官回来了?我还当您要饿死在山里呢。”
陆沉在门口站定,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炖肉?”
“什么炖肉!”周福来脸一板,“那是给全队加餐的!老规矩,人人有份——”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那份在灶台后面,我留的。别声张。”
陆沉没客气,绕到灶台后面,揭开锅盖,一大碗炖得酥烂的肉,还冒着热气。他端出来,侯飞和熊壮正好闻着味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看什么看。”周福来嘴上凶,手里却已经又舀了两碗出来,“排队!一人一碗,吃完了赶紧滚,别耽误我收灶。”
侯飞捧着那碗肉,蹲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稀里呼噜吃得满嘴油。
“大熊,”他咽下一块肉,感慨道,“你说咱这教官,到底是啥来路?”
熊壮埋头吃肉,含糊道:“管他啥来路。跟着他,能学到真东西,就是好教官。”
侯飞“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肉。
他没看见,食堂后门那儿,陆沉端着那碗肉,没急着吃。他站在门框边,看着操场上陆陆续续去冲澡的队员,目光在人群里慢慢地、慢慢地扫了一圈。
像是在找什么人。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人不在。
深夜,办公室。
陆沉把碗洗干净放回食堂,才回到自己那间小屋。他没有急着开灯,先站在门口,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往门框内侧看了一眼。
一根头发丝,细细的,贴在门框内侧的缝隙里。白天他走之前,用唾沫粘上去的。现在还在。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推门进去,开灯,关门。然后把头发丝重新粘好,又从兜里摸出一小截透明胶带,在窗台内侧的角落贴了一小条——那位置,除非趴在地上仰着看,否则绝对看不见。
做完这些,他才在椅子上坐下来,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一条加密消息,老雷发来的。
他点开。
“实际控制人,查到一个名字。”
“你可能认识。”
陆沉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他没有往下翻。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探照灯扫过的声音。老白从窗台上跳下来,凑到他脚边蹭了蹭,见他没反应,又跳回窗台,趴下了。
陆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最终还是没有翻开那行字下面的内容,只把手机锁了屏,放进兜里,起身去洗漱。
路过床底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铁盒还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窗外,探照灯的光扫过操场,又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