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飞走到陆沉旁边坐下,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然后问:“教官,你以前在哪学的打狙?”
陆沉靠在一棵树干上,半闭着眼睛,像是快睡着了:“国外。”
“国外哪?”
“到处跑。”
“跑多久?”
“好多年。”
侯飞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又问:“那你八百米能打中什么?”
陆沉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看运气。”
“……运气?”
“弹道那一头的事,谁说得准。”陆沉说完又闭上了眼,“你先把一百发打完再说。”
下午的训练从两点持续到将近五点。一百发狙击弹打完之后,每个人的肩膀都是肿的,手臂发酸,有些人趴在射击位上半天没爬起来。
陆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收拾一下,去食堂。”
有人喊了一声:“教官请客?”
陆沉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请你们吃风。”
后面一片哀嚎。
晚饭的时候,食堂里格外热闹。狙击课的一天累得够呛,队员们的胃口都大开了,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埋头扒饭,有人边吃边揉肩膀,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肩膀不是自己的了”。
陆沉端着碗走到角落坐下。还没坐稳,周福来从窗口后面探出半个身子:“陆教官!给你留了份糖醋排骨!”
“谢谢周叔。”
旁边桌的队员听见了,立刻起哄:“教官有特权!”
“凭什么我们吃大锅菜,教官吃小灶啊!”
“就是!举报!”
陆沉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慢悠悠地说:“你们谁去帮周叔劈柴,谁也有特权。”
有人当真了:“劈柴就行?”
“劈两捆,周叔给你加鸡腿。”
“那明天我去劈!”
“我也去!”
周福来在窗口后面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来来来,都来,别光说不练。”
饭桌上的气氛热热闹闹的,话题从狙击课聊到了体测,从体测聊到了谁上次战术考核跑了倒数第一。有人被翻旧账,拍桌子辩解,旁边的人起哄,闹成一团。陆沉坐在角落里,夹着排骨慢慢吃,偶尔听一句。
他没有参与聊天,但也没有走。他端着碗坐在那,像是这场热闹的边缘观众,又像是半个局内人。
吃完饭,他把碗送到回收窗口,往外走。路过训练场的时候,看见赵刚站在场边,正看着远处黑下去的靶位方向。
赵刚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课上了?”
“上了。”
“怎么样?”
“还行。”陆沉说,“手都打肿了。”
赵刚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队里说你这课跟别人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他们说你光蹲在旁边看,不怎么讲。”
陆沉想了想:“讲多了记不住。看多了反而会。”
赵刚看着远处,没有接话。两个人并排站在场边,风吹过来,带着草叶和训练场上的尘土气息。
过了一会儿,赵刚说:“队里觉得你教得挺好。”
陆沉“嗯”了一声。
赵刚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明天还上你的课。”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赵刚的背影走远,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老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来了,正蹲在他脚边,尾巴卷起来放在爪子上。
他蹲下来摸了摸猫脑袋,老白眯了一下眼睛。
“走了,”他说,“回去睡觉。”
老白站起来,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猫沿着路灯下的路往宿舍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