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队员在十一点方向那栋楼里,三个人,都还。”陆沉说,“我只是把他们放倒了,没有开枪。按规则,近距离被制服算阵亡。但他们三个,严格说,是,不是。”
围观的人愣住了。魏猛也愣了一下。
“你不是要搜捕我吗?”陆沉说,“搜捕的规则是,你抓住我,才算你赢。我现在站在这儿,空着手,你可以开枪。”
魏猛握着枪,没有动。十五米,他只要扣扳机,就能命中。训练枪虽然用的是彩弹,但打在身上也会疼,而且按照规则,这一枪打中,就是他赢。
他没有开枪。
他盯着陆沉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枪放下来,垂在身侧。
“你故意的。”他说。
“是。”陆沉说,“从你刚才从楼里出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正面来找我。你们这种兵,输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接受打都没打就认输。你一定会来。而我站在这儿不动,你反而不会开枪。”
魏猛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也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看穿你们的。”陆沉说,“这个答案,比你赢一场训练重要。”
模拟区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窄巷的声音。
魏猛把枪收起来,走过去,把那三个趴在地上的队员挨个叫起来。四个人站成一排,脸上还带着油彩,看着陆沉。
魏猛开口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会走那条线的?”
“你们战术配合挑不出毛病。”陆沉说,“每一步都踩在教材的正确答案上,搜捕路线、队形间距、交叉掩护,教科书上怎么写,你们就怎么打。但战场上没有正确答案,只有活下来。”
他顿了顿。
“你们的训练是完美的。就是,没杀过人,没挨过打,没见过血。”
魏猛没有说话。他身后三个队员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魏猛朝陆沉敬了个礼。
没有多余的话。一个标准的军礼,保持了两秒,然后放下。他转身,带着三个队员走了,脚步没有停。
围观的人群里这才有人回过神来,小声议论起来。赵刚从坡上走下来,走到陆沉身边,看着他:“行啊。真给他们上了一课。”
陆沉“嗯”了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才放下的训练枪,拍了拍上面的土。
“他们不差。”陆沉说,“底子很硬。就是缺一样东西。”
“什么?”
“命。”陆沉说,“没拿命去换过什么东西,就不会真正懂怎么打仗。”
赵刚没有接话,看着獠牙小队离开的方向,站了一会儿。
傍晚,魏猛一个人折回了赵刚的办公室。
他敲门进来的时候,赵刚正在整理今天的训练记录。魏猛站在门口,没有坐下,直接开口:“赵队,那个陆沉,到底是什么来路?”
赵刚放下笔:“怎么,输了不服气?”
“不是不服气。”魏猛说,“我输得心服口服。我就是想搞清楚,是谁。”
赵刚看着他,没有回答。
魏猛又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他今天说,我们没上过战场。我当时没接话,因为他说的是对的。但我回去之后一直在想。他能一眼看出来我们没上过战场,那他呢?”
赵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是不是上过战场?”魏猛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刚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你觉得呢?”
魏猛沉默了一会儿:“我看人不会走眼。他那个眼神……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赵刚没有接话。他重新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了两行字,然后合上本子:“你先回去。他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魏猛在门口站了两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赵刚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训练场的灯亮着,隐约能看见远处墙根蹲着一个人影,陆沉,身边还蹲着一团黑影,是那只猫。
赵刚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老苏,”赵刚开口,“今天獠牙跟陆沉比了一场。”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赵刚把比试的经过简短讲了一遍,三场,枪、格斗、战术对抗,全赢了。最后他说:“獠牙的魏猛输了之后还专门跑来问我,说这人是不是上过战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苏振邦的声音传过来:“你怎么回的?”
“没回。让他别问。”
“嗯。”
又是一阵沉默。
“老苏,”赵刚说,“獠牙是咱们压箱底的队。陆沉这个底,我看还摸不透。你觉得……”
“让他进獠牙,怎么样?”苏振邦接过了他的话。
赵刚愣了一下:“他是编外的。档案还在国安那边挂着。”
“档案是死的,人是活的。”苏振邦说,“先不急,看看再说。”
挂电话之前,苏振邦又补了一句:“他的底,咱们还没摸透。先养着,别吓跑了。”
电话挂了。
赵刚把电话听筒放回座机上,坐在椅子上,透过窗又看了一眼远处墙根那个蹲着的人影。陆沉大概还在摸猫,蹲了很久没动。
赵刚把“让他进獠牙”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没有说出口。他拉开抽屉,把今天的电话记录收进去,关上抽屉,起身,关了办公室的灯。
窗外,训练场的灯还亮着。
墙根下,一人一猫蹲在灯影的边缘,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