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开锁
陆沉没立刻走。他坐在车里,看着那盏灯又看了几秒,才把车掉头,驶离小区。
他没去园区。
车开出两条街,他拐进一条巷子,停在一栋老居民楼下。熄火,下车,从后备箱拎出那只墨绿色的枪袋,搭在肩上,锁好车,上了楼。
这栋楼临街,十二层,是附近最高的民用建筑。楼顶天台常年锁着,铁门锈得厉害,锁却是把新的——上周陆沉让老郑以“消防检修”的名义换的,钥匙在他手里。
他摸出钥匙,拧开那把新锁,侧身闪上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深秋的夜风卷着城里的灯火味,从江面那边灌过来。
陆沉走到天台边缘,放下枪袋,蹲下身,拉开拉链。
那支半旧的栓动狙击步枪躺在墨绿色帆布里,枪托上几道旧痕,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他把它端出来,架在天台矮墙的水泥护沿上,枪口朝南。
镜筒里,园区那片灯火在夜色里铺开。B栋外墙、配电房、那扇二楼气窗、设备间的位置,一线排开,清清楚楚,正对着他的枪口。
八百米校枪那回,他打的是这种距离。眼下这直线距离,不到那段的三分之一。
他调好焦距,把镜筒锁死在气窗那一线,然后往地上一坐,背靠着矮墙,把那支枪搁在手边。
他不上膛。也不打算在这里开火。
长枪不是拿来堵门用的——真到要开枪那一步,园区里全是玻璃、管道和人,八百米的枪管在那种地方反而碍事。它该待的位置,就是这儿。一个能看到全局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月亮被云遮了一半,风一阵紧似一阵。
该来的,快来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
银狐出现在镜筒里。
陆沉本来靠着墙,眼睛半阖,手却一直搭在枪上。镜筒里那片墙根刚一晃过个影子,他整个人就醒了.眼皮一抬,指腹已经贴上扳机护圈,人却没动。
他没看错。那片暗角里,多了个人影。
正是陆沉让老郑挪偏探头、露出来的那片死角。那人贴着墙根,站了几秒,像在听风辨音。然后动了。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红外探头的间隙里——他绕开花坛边那盏灯的光圈,贴着配电房的墙根走,走几步停一下,再走。从头到尾,没触发任何一道警报。
陆沉在镜里看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踩点踩得这么准,这头狐狸是把他挪偏的摄像头、园区布防的点位,全记在脑子里了。
那人摸到B栋外墙那根排水管底下,抬头看了看二楼那扇气窗,又低头,从腰后摸出一卷什么东西——细看是条极细的软索。他没攀,是借着排水管和墙面的夹角,像条影子一样,无声无息地上了二楼。
二楼气窗底下,他停住。
陆沉的镜头锁着他。
只见那人伸出两根手指,沿着窗框合页抹了一下——那层陆沉亲眼看着出现、又故意没擦的油,还在。他像是在确认那扇窗还“好开”,然后从工具袋里摸出个薄薄的东西,贴着窗缝一拨。
没有声音。那扇锈了好几年的气窗,被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了。
那人缩身钻了进去,像水渗进墙缝,连一片窗框都没多碰。
气窗在他身后,又轻轻合上。
陆沉在天台上,把这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没动。
狐狸进了园子,可还没伸爪。他要看的是它伸爪那一瞬间——那时候,整个口袋才能收得住。
耳机里,值班室压低的声音传来:“……人上二楼了,往走廊西头去的。”
“嗯。”陆沉应了一声,手还是搭在枪上,镜筒缓缓移向二楼那排窗。
那扇窗后头,银狐正站在设备间门前。
值班室的画面切过来。陆沉挪偏探头留的那片暗角里,又藏着另一个更隐蔽的机位,正对着设备间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