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一对。对方三十来岁,脸生,眼神很稳,慌都没慌。
“修设备的。”他说,“三楼的冷水机报修。”
“三楼的报修,跑到二楼来干什么?”陆沉说,“而且,你那张卡,去年就作废了。”
那人眯了眯眼。
下一秒,他弯腰抄起脚边的工具箱,反手就朝陆沉砸过来——箱子不重,是幌子。人已经侧身往楼梯口冲。
陆沉偏头躲开箱子,“咚”地一声,箱子砸在墙上弹开、落地。他脚下没追得急,只往前压了两步,那人已经冲到楼梯口,动作极快,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
二楼通向备用楼梯的门,那人一脚踹开,窜了出去。
陆沉追到楼梯口,没再往下追。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那道身影蹿下备用楼梯、从园区侧门冲出去,消失在围墙外的巷子里。
值班室里,北门那边的“纠纷”也在同一时间散了。吵得最凶的那两个人上了那辆轿车,一溜烟开走了。
陆沉下楼,回到值班室。他弯腰把地上那个工具箱拎起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只在箱底垫着一层旧报纸。报纸下面,压着一个小小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塑料片。
定位器。信号灯还在极慢地闪。
陆沉把塑料片捏在手里,转了两圈,忽然明白过来。
那人的工具箱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放这东西的——放到园区、放到B栋,让外面的人知道里面的人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走。
他随手把塑料片扔进桌上的水杯里。灯灭了。
下午五点,林宇的电话先到了。他查了那段时间园区外围的监控:事发前二十分钟,北门外停过一辆套牌车,纠纷一散,那车就没了。
“套牌,查不到人。”林宇说,“老陆,这不对劲,不像小偷小摸。”
“不是偷的。”陆沉说。
赵刚的电话随后也来了。听完陆沉的描述,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踩点踩完了,这是第一次上手试。”
“试什么?”陆沉问——其实他心里清楚。
“试你。”赵刚说,“试试护苏研究员那个位置,能不能被引开。今天北门那出闹剧,就是给你看的。你要是一听有事就冲出去了,正好。”
“我没上当。”陆沉说。
“我知道你没上当。”赵刚顿了顿,“可他们试出来了,你不上当。那下次,就不试了。”
陆沉握着手机,没说话。
赵刚说得对。这堂课,对方是来“摸底”的。摸清楚了他不上当,下一步就会换法子。
偷的路,银狐试过,退了。
抢人的路,现在开头了。
傍晚,陆沉把苏晚送回了公寓。他没提下午的事,只把车停在楼下,看着她上楼。
苏晚站在单元门口,回头看他:“你不上去?”
“我明天还得去趟军营。”陆沉说,“有点事。”
苏晚没多问。她点了点头,转身上楼了。
陆沉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户的灯亮起来。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今晚别加班。早点回。”
发完,他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悬着,顿了顿。
他又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删掉,重新打。
“我在。”
就两个字。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扔到副驾上,发动了车。
楼上,苏晚坐在床边看手机。
她看着那两条消息。第一条是提醒,第二条,“我在”。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这两个字没什么特别的,可她莫名地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
她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放下手机,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不知道,从这个晚上起,盒子已经被打开了。
对方要的,从来不只是那批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