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国企系统是你家的电视机?”侯亮平拔高了嗓门,指着林御的鼻子。“按个遥控器就能关?底下分公司几百号技术工程师全是死人?”
林御没理会他的质问。
“数字网络断开。总控台进入最高防卫机制。”
林御指了指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座机。
“整个汉东。除了我这部专线,没人能重启。”
林御看着侯亮平。目光冷得像一块冰。
“分公司的技术员要是敢强行碰阀门,管线就会自动泄压锁死。整条线全报废。”
赵天明在角落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呜咽。
他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脸贴着地毯,浑身抖得像筛糠。
侯亮平后槽牙咬紧。腮帮子上鼓出两块硬疙瘩。
他不信。国企老总敢拿国家命脉当筹码?
“你在赌我会投鼠忌器?”侯亮平抓起桌上的手铐。“三百亿的亏空。你就是把天说破了,今天也得进看守所。”
林御下巴微抬。指了指身后的落地窗。
“看看外面。”
侯亮平侧过头。余光扫向窗外的京州主城区。
原本像血管一样川流不息的干道,现在变成了一条死灰色的带子。
车流全堵死了。
十字路口中间,横着两辆绿色的加长公交车。排气管里冒不出半点烟。
后面的小轿车堵成了一锅粥。
司机们探出车窗。路面上的喇叭声隔着隔音玻璃,隐隐约约传上来。
刺耳,焦躁。
远处高架桥的匝道上,红蓝交替的警灯闪烁。交警正手忙脚乱地在车流里穿梭。
“公交系统没油了。停在半道上。”
林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像在陈述一份天气预报。
“京州化工厂的反应炉正在降温。”
林御手指敲了敲实木桌面。笃笃两声。
“如果三小时内不恢复供气。炉渣冷却,几千万的设备直接报废。”
陆亦可快步走到窗边,脸贴着玻璃往下看。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处长。”陆亦可转过头,声音发涩,带着点颤音。“光明大道全瘫了。有两辆救护车堵死在路口了。”
侯亮平猛地转回身。
他一巴掌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缸盖子跳了一下。
“你个疯子!你敢绑架全省经济?”侯亮平喉咙里滚出低吼。
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这不是绑架。这是系统检修。”林御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合法合规。我是董事长,我有权下达安全指令。”
“你这是找死!”侯亮平吼道。
“把阀门打开!立刻打开!”
“我被捕了。”林御摊开双手。“没心情开。”
侯亮平气得肺管子生疼。呼吸声像拉响的风箱。
他一把抓起手铐。绕过办公桌,大步逼向林御。
“我先铐了你。再找技术人员破译你的烂系统!”
侯亮平一把攥住林御的手腕。另一只手甩开手铐的金属齿轮。
“少来这套。”侯亮平嘲讽出声。“虚张声势。汉东还没人敢拿国家命脉要挟法律!”
金属齿轮咔哒作响。
眼看就要卡进林御的手腕。
叮铃铃铃铃——
林御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座机,突然爆出尖锐的铃声。
同一秒。
嗡嗡嗡!
侯亮平夹克内兜里的手机,也发疯般地狂震起来。刺耳的默认铃声响彻办公室。
两道声音混在一起。像催命的更夫。
侯亮平动作僵住。手铐停在林御手腕上方一寸的地方。
他烦躁地松开手。从内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李达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