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提喇叭里一片死寂。
电流声呲呲作响。李达康连呼吸都停了。
沙瑞金。刚空降汉东的省委书记。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李达康夹着香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砸在办公桌上,碎成一滩灰白粉末。
他一句话也接不上来。
侯亮平站在红木桌前。下巴微张。
他看看那部红色座机,又看看林御。
侯亮平喉结滚了一下。狂妄。太狂妄了。
一个省属国企老总,点名道姓让省委书记来办公室谈?
林御没等李达康回话。
他伸出食指。直接按掉座机上的红色切断键。
嘟。忙音斩断了死寂。
林御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冷茶。抬手按下桌上的内部通讯键。
“楚雄。”
“在。”喇叭里传出低沉的男声。
“带人上来。”林御靠着椅背。“办公室太挤,送客。”
不到十秒钟。走廊传来整齐的军靴砸地声。
像锤子敲在鼓面上。又快又重。
没等陆亦可反应过来,橡木门被一把推开。
楚雄穿着黑色战术背心,大步迈进办公室。
他一米九的大个头。板寸头。右边眉毛断了一截,留着一道白疤。
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跟在他身后。瞬间堵死了门框。
空气里的冷气仿佛被这群人挤出去了。憋闷得很。
楚雄没看侯亮平,径直走到林御桌前。
“林董。”
林御下巴朝侯亮平扬了一下。
“侯处长公务办完了。请他们出去。”
侯亮平腮帮子鼓起。手背青筋直跳。
“林御,你别太嚣张。”侯亮平咬着后槽牙。“妨碍国家机关办案……”
“侯处长。”楚雄转过身。壮硕的身躯像一堵肉墙压过去。
楚雄伸出戴着战术半指手套的大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手腕的尼龙搭扣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电梯在外面。请吧。”
侯亮平被楚雄的肩膀撞得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椅子腿上,踉跄了一下。
他抓起桌上的银色手铐,死死攥在手里。金属齿轮硌着掌心生疼。
陆亦可赶紧上前,一把拽住侯亮平的手臂。
“处长,先撤。事情闹大了。”她压低声音。手心全是冷汗。
录音笔早被她揣回了兜里。
侯亮平死死盯着林御的脸。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猛地转过身,撞开一个黑西装壮汉的肩膀。大步走出办公室。
陆亦可紧跟在后面,皮鞋在地毯边缘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赵天明还瘫在角落里发抖。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碎语。
楚雄走过去,像拎小鸡一样攥住他的后衣领。
“把这个也拖出去。扔到一楼大厅。”楚雄吩咐手下。
赵天明双脚乱蹬。皮鞋蹭着地毯,硬生生被拖出了大门。
橡木门重新关上。咔哒一声。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省委大院。三号办公楼。
走廊里乱成一锅粥。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接一号线!李书记的紧急电话!”
“省交通厅厅长在线上等着,急事!”
“化工厂的陈总工说反应炉快炸了,要见沙书记!”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催命符一样。整个秘书处炸开了锅。
值班秘书白着脸,双手各抓着一部红机听筒。左耳右耳全是咆哮。
白纸黑字的紧急报告像雪片一样,堆在省委书记办公室外的核签桌上。
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
他平时总是慢条斯理。今天却走得直喘气。
高育良看着秘书处的人仰马翻,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穿着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没打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