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该像案板上的肉。”高育良转过身,死死盯着祁同伟。“老老实实认罪,把水搅浑。”
“但他没有。”
高育良干瘦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指尖微微发颤。
“他不跑,不辩解,也不找关系托门路。”
“他用手里的千亿国企,直接绑架了李达康的政绩命根子。也绑住了沙瑞金的维稳底线。”
祁同伟一拳砸在会议桌上。震得紫砂壶盖跟着跳了一下。
“老师,我带特警去。”祁同伟站起来,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狼。
“我带人去把那小子的办公室大门撞开,把他强行铐出来!”
“糊涂!”高育良厉声喝断。唾沫星子喷在空气中。
他快步走回桌前,手指重重戳着那叠报告。
“你把人铐出来,阀门谁开?”
高育良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口气差点没喘匀。
“技术专家评估过。强行破拆,管线系统自毁。”
“京州化工厂马上就能给你放个几千万的大烟花!整个林城重工连夜报废!”
高育良指着祁同伟的鼻子。
“你去担这个责任?还是我来担?你那几杆枪能变出天然气吗?”
祁同伟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抓着头发。指甲抠进头皮里。
高育良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门生,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重新坐下。后背靠着硬木椅背,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几岁。
“绝对的经济制衡。”高育良低声喃喃。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指腹传来粗糙的刺痛感。
“用资本的规则,打烂了官场的潜规则。这是一记阳谋,逼着所有人接招。”
高育良混迹官场几十年。第一次感到脊背发凉。
李达康要GDP。赵瑞龙要钱。汉大帮要权力平衡。
所有人都在算计那三百亿的亏空,都想从油气集团身上咬下一块肉。
但林御直接掀翻了整个棋盘。
他不按套路出牌。他不讲政治规矩。
“断了气,停了油。整个汉东就是一具死尸。”
高育良端起紫砂壶,手却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茶水溅在手背上。
他没顾上擦。任由茶水顺着手腕流进袖口。
“他卡住了所有人的脖子。逼着沙瑞金去给他擦屁股。”
高育良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惊叹。
“这个林御。我们要重新评估他了。”
祁同伟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甘。
“那现在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发疯?看着他骑在省委头上拉屎?”
“等。”高育良吐出一个字。像吐出一块石头。
他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梅花牌机械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沙瑞金已经到了。”
高育良看着窗外的艳阳。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眼睛。
“汉东的这把火,烧到省委一把手头上了。让他们去斗。”
同一时间。汉东油气集团顶层。
林御端坐在红木办公桌后。
手里的万宝龙钢笔一下一下敲击着玻璃台板。
笃。笃。笃。
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倒数计时的钟摆。
走廊外,沉重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鞋底踩碎了顶层的死寂。
楚雄带着四个安保人员,退到了办公室大门两侧。
厚重的橡木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门轴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沙瑞金穿着藏青色夹克,大步跨过门槛。两位顶级大佬开始了第一次正面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