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腰那把九二式手枪,像个小孩的塑料呲水枪一样可笑。
祁同伟的左手死死抠着迈巴赫的雨刮器。指甲劈裂了。
血丝渗出来。抹在黑色车漆上。
“放开他。”林御往后退了半步。
楚雄立刻收回膝盖。松开反拧祁同伟右臂的大手。
军靴踩在地上。往后退入承重柱的阴影里。
祁同伟失去支撑。从车头滑落下来。
双腿软得像面条。单膝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深蓝色的警用西裤膝盖处蹭出了一大片灰白。
他捂着脱臼般的右胳膊。大口喘着粗气。
肺里发出风箱破漏般的呼哧声。
林御抬起脚。皮鞋尖踢了一下地上的手枪。
手枪贴着环氧树脂地面滑过去。停在祁同伟脚边。碰在鞋头上。
“枪收好。”林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动不动就拔出来。容易走火。”
祁同伟低着头。汗水一滴滴砸在两脚之间的水泥地上。
他用颤抖的左手,抓起那把手枪。
摸索了两次,才把枪塞回后腰的牛皮枪套里。
枪套边缘刮破了手指的皮。他没觉得疼。
那颗被退出来的黄铜子弹,还躺在林御的皮鞋跟前。
祁同伟没敢去捡。
他扶着迈巴赫的保险杠。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
右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没放狠话。连看都没敢再看林御一眼。
祁同伟拖着步子。每走一步,右腿都软得打颤。
踉跄地走向自己的黑色越野车。
用左手拉开车门。身子一歪,跌跌撞撞地砸进驾驶室。
双手连方向盘都握不稳。抖得厉害。
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
越野车倒车时打弯太急。后保险杠撞翻了一个塑料路锥。
车子像逃命一样冲上出口坡道。消失在车库外。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汽车尾气和轮胎摩擦的焦味。
头顶那盏电压不稳的白炽灯滋滋响了两声。
地下三层恢复了死寂。
司机老周还瘫坐在地上。白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死死贴在背上。
他双腿打着摆子。扶着车门勉强爬起来。
“林……林董……”老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御没说话。
他弯下腰。伸手捡起那颗黄铜子弹。
金属弹壳带着一丝地下室的冰凉。
他把子弹随手揣进西装外套的口袋里。
正准备伸手拉开车门。
叮铃铃。
西装内兜里的私人手机响了。
这个号码不接公务。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林御停下动作。松开门把手。
手伸进内兜。掏出一部黑色的加密手机。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打在林御平淡的脸上。
来电显示:李达康。
林御看着屏幕。拇指悬在绿色的接听键上。
大风厂的烂账平了,丁义珍的把柄也留下了。
李达康的这通电话,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