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会心悦她呢?”谢怀瑾的声音低得像落在雪上的尘埃,分不清是说给高玉听,还是说给自己,“朕最该恨她才是。”
他记得她从前的明媚,自然也清楚万分的记得从前所受的屈辱。
爱恨像两股拧成死结的绳,勒得他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偏过头,望着窗外,喉结滚动了两下,将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情绪又狠狠咽了回去。
倘若当年姜国送来的是姜岐,是姜昭,哪怕是随便哪个沾着姜氏血脉的人,他心里这股积压了多年的恨意,都能痛痛快快地泄出来。
不必如今这般……连恨都恨得束手束脚。
可偏偏来的是姜时愿。
是那个曾在落雪天追着他掷雪球,笑起来眼里像盛着星光的姜时愿。
谢怀瑾闭了闭眼,指节抵在眉心,那里突突地跳。
谢怀瑾啊谢怀瑾,你当年在敌国为质,忍辱负重,日夜啃着冷硬的干粮,听着窗外的嘲讽,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踏平那片土地,报尽当日之辱吗?
怎么偏偏遇上她,就成了这副前怕狼后怕虎、连恨都不敢痛痛快快的模样。
“陛下,奴才始终有一疑问,您既然不愿将公主殿下纳入后宫,为何不赐婚将人赶的远远的?”高玉问道。
赐婚?
让她嫁给哪个素未谋面的世家子,让她她对着别人笑,唤别人的名字,甚至为旁人洗手作羹汤……
谢怀瑾只觉得眉心跳得像是要炸开,太阳穴突突地疼,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不可能!”
他猛地攥紧拳,指节捏得发白,骨缝里都透着一股狠劲。
便是死,也只能是他和她纠缠。
“陛下,您与殿下如今这般僵持着,”高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带着几分无奈的规劝,“您总用冷言冷语刺她,又暗地里把她护得严实,这般矛盾,殿下如何能懂?日子久了,心只会离您越来越远啊。”
谢怀瑾喉头滚动,一拳砸在案几上,青瓷笔洗震得哐当响。“离得远?”他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寒意,又藏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她敢!”
“陛下,是您背负的东西太多,反倒把自己困得紧了。”
高玉站在一旁,目光通透,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温和,“有些事,未必非要分个非黑即白,做得太绝对,反倒容易伤着自己,也伤着旁人。”
他顿了顿,见谢怀瑾没有动怒,才又轻声道:“安国有了您,定会日益繁荣,国盛民安是迟早的事。您日后自然也会有子嗣,可若这孩子里,能多一个流着姜氏血脉,又承着您骨血的……于您来说,或许不是坏事。”
“既是两国的牵绊,也是您与她之间的牵系,总好过如今这般,用恨意死死捆着,彼此都熬得辛苦。”
谢怀瑾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有惊涛在暗夜里冲撞。
高玉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他从未敢触碰的角落。
有着姜氏血脉,又流着他骨血的孩子……他从未设想过和她会有更深的羁绊,哪怕如今已然纠缠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