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的陛下当真会给我吗?”
谢怀瑾迎上她的目光,喉间像堵着滚烫的棉絮,每一个字都说得艰涩,却还是点了点头:“自然。”
姜时愿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很轻,像落在水面的薄雪,转瞬就化了,眼底却浮着细碎的自嘲,混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绝望,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心口。
“好。”她抬着眼,直直对上他的目光,那眼神里再没有半分惊惶,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平静,“那就请陛下为我赐婚。”
“赐婚”两个字轻飘飘的,砸在谢怀瑾耳里,却像惊雷炸响。
他猛地攥紧拳,指节捏得发白,骨缝里都透着寒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姜时愿的笑容未减,只是那笑意半点没达眼底:“陛下不是说,我想要的,都会给我吗?那便请陛下,将我赐给旁人吧。随便哪家世家子弟,或是边关将领,只要能离开这里……都行。”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总归,是不能留在陛下身边的。”
谢怀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冻住了。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惊怒、错愕,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以为她会要荣华,会要尊荣,甚至会要他偿还过往的恩怨,却唯独没想过,她要的是离开。
离开他。
“你敢!”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姜时愿,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的命是朕的,你的去处,也只能由朕说了算!”
姜时愿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平静,像一面镜子,照得他满心的暴怒都成了笑话。
“我是没有资格决定,”她轻声道,“可陛下既然肯给我‘想要的’,这点‘恩典’,想必也不会吝惜吧?”
她的话像一把软刀,轻轻割在他最痛的地方。
谢怀瑾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近乎惨烈的平静,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他费尽心思想要困住的人,打从心底里,就只想逃离。
殿内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场无声的拉扯,终究只剩下满室的冰冷。
又一次不欢而散。
桌上的膳食热了又冷,二人谁也没再回到桌边继续用膳。
谢怀瑾闭了闭眼,像是难以抑制满腔的怒火,拂袖而去。
又是一场不欢而散。
桌上的膳食还冒着残温时,便已无人问津。
那道冰糖肘子的酱汁凝了又化,炖得酥烂的燕窝凉透了底,谁也没再动过筷子,仿佛方才准备用膳的心思,都随着那场争执碎成了泡影。
谢怀瑾闭了闭眼,指腹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满腔怒火像被狂风卷着的野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
他终究没再说一个字,只猛地一拂袖,转身便走,玄色龙纹的袍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疾风,将烛火搅得剧烈摇晃。
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明明灭灭,映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