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汀兰水榭时,夜风正卷着花香漫过回廊。
姜时愿站在阶前,看着熟悉的竹影摇窗,听着远处水榭下隐约的蛙鸣,紧绷了几日的脊背终于松了几分。
芙蕖忙着吩咐宫人收拾东西,絮絮叨叨说着“还是这里住着舒坦”,她没接话,只是走到廊下那几株姜国兰草前。
叶片比她离开时又舒展了些,想来是芙蕖日日照料着。
指尖拂过微凉的草叶,她忽然想起谢怀瑾应允她搬回来时的模样。
他没多言,只在她提出“想回水榭住”时,抬眸看了她片刻,眸色沉沉的,最后只道了句“随你”。
没有刁难,没有附加条件,倒让她莫名松了口气。
“殿下,热水备好了,您早些歇息吧。”芙蕖端来一盏安神茶,放在廊下的石桌上。
“嗯……听荷回来了吗?”姜时愿接过安神茶,想起她先前将听荷派出宫去打探消息,这几日被谢怀瑾关着倒让她忘了这回事。
“还不曾。”芙蕖摇了摇头。
“再等等吧。”她抿了口茶,安神茶的苦涩漫过舌尖,却压不下心头那点焦灼,“或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对了,找个信得过的太医,要一碗避子汤来。”姜时愿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突然想起这两日的荒唐,她搁下茶盏,吩咐道。
“陛下那边若是知道了恐怕……”芙蕖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东西差点没端稳。在这安国宫里,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位的眼皮子底下,以他的性子要是知道了,到时候指不定又要掀起什么大风大浪。
姜时愿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指尖在微凉的茶盏沿上轻轻摩挲:“知道就知道了,怕什么?”
承诺立后又如何?今日能许她凤冠霞帔,明日就能因一句谗言废了她的后位。
她是姜国公主,是他棋盘上的棋子,如今这点温情,在她眼里不过是帝王一时兴起的施舍。
她不能赌,更赌不起。
若真有了孩子,那才是把自己和孩子都捆在了这深宫牢笼里,成了谢怀瑾拿捏她最好的把柄。
“去办吧。”她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就算他知道了,我也认了。总好过将来有朝一日,悔不当初。”
芙蕖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咬着唇应了声“是”,转身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姜时愿重新端起茶盏,茶已经凉透了,像她此刻的心境。
芙蕖担忧的终归是没错的。
她前脚才要了避子汤,后脚高玉就将消息递进了宣政殿。
谢怀瑾正在批折子,指尖的朱笔刚落下一个“准”字,就见高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色有些为难。
“陛下,”高玉的声音压得极低,“汀兰水榭那边……芙蕖姑娘方才去太医院,要了一副避子汤。”
朱笔顿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谢怀瑾抬眸,眸色瞬间沉得像结了冰的寒潭,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下去,连殿内跳动的烛火都仿佛瑟缩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