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瑾议事的时候不喜有人进出侍奉,高玉便守在门外等着。
殿内时不时传出东西摔落的声音。
“哐当——”
又是一声脆响,这次是金属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谢怀瑾压着怒火的低吼。
不久后,殿门突然被拉开,几位大臣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惊慌。
高玉刚跨过门槛,一股混合着墨香与碎裂气息的风就扑面而来。
地上新铺着的波斯地毯被掀得卷了边,砚台摔在金砖地上,浓黑的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像极了深冬冻裂的冰缝里渗出的黑血。
高玉心里咯噔一下,抬眼看向主位。谢怀瑾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玄色朝服的下摆沾着几点墨渍,右手紧握成拳,指缝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隐隐有微光透出来。
“陛下,可要添盏新茶?”高玉压低声音问。
谢怀瑾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寒风:“不必。把地上收拾了。”
高玉应了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收拾残局。
“陛下这地毯……”碎片好捡,可这地毯是新换的,又是难得谢怀瑾喜欢的物件,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谢怀瑾摆了摆手,“撤了吧。”
高玉捧着碎瓷片的手顿了顿,应道“是”。
这波斯地毯是西域小国上个月刚进贡的,绒毛厚密,踩上去悄无声息,陛下前日见了还说“汀兰水榭的回廊铺这个正好,免得惊扰了她歇息”,后来两人闹了一场,便将地毯铺在了宣政殿。
现下倒是说撤就撤了……
他不敢多想,指挥着小太监小心卷起地毯。
墨渍浸得深,在明黄的金砖上洇出大片暗沉的痕迹,像块洗不掉的疤。
“她那边,”谢怀瑾声音压的极低,像是不经意随口问出的,“今日……可有吃些东西?”
高玉一怔,随即道:“奴才刚从水榭过来,芙蕖说殿下用了小半碗莲子羹。”
他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那声气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烟。
高玉看在眼里,心里越发不是滋味,陛下这副样子,哪里是随口问问,分明是揣着十二分的在意,偏要装得漫不经心。
“奴才今日听芙蕖姑娘提起,说是殿下问可有荷花,许是殿下喜爱荷花?”高玉试探着问。
“寻一些移进宫里养着便是。”谢怀瑾垂下眸子,着手整理案上被摆的杂乱无章的奏折。
“是,奴才这就去办。”高玉识趣地退了下去。
他转身就往御花园管事处去,吩咐得又急又细:“要最好的品种,荷杆要直,花叶要茂,吩咐人出去寻,就种在汀兰水榭外的湖里,要快。”
管事虽不解为何突然要赶这急活,见高玉一脸郑重,也不敢怠慢,忙召集人手准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