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倒了杯温水,又怕太烫,用勺子舀着慢慢吹凉了才递过去,“先喝点水。”
谢怀瑾听话地张口,温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些干涩的疼。
太医提着药箱进来时,见殿内气氛安静,谢怀瑾半靠在榻上,姜时愿正坐在一旁替他掖了掖被角,便轻手轻脚走上前。
太医诊脉时眉头微蹙。
太医收回手,眉头依旧没松开,看着谢怀瑾认真叮嘱:“陛下万万要忌口,生冷油腻碰不得,药一定要按时服用。这病刚压下去,再反复就麻烦了。
谢怀瑾“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姜时愿身上,见她听得认真,手指还在无意识绞着帕子,便对太医道:“开些省事的方子。”
太医拱手应道:“臣明白,这就去调整方子,尽量选便于熬制、口感也温和些的药材。”
说罢又看了眼姜时愿,补充道,“公主也放宽心,陛下只要遵医嘱,好生静养,不出半月便能大好。”
姜时愿搅着帕子的手一顿,她本站在一旁,想着等太医开完方子就走,没料到会被突然点名。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无意识地将帕子绞得更紧了。
谢怀瑾的眉梢微微挑起,瞧着她慌乱的样子只觉得有趣的紧,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像藏了星子。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太医方才的话,公主可听清了?”
姜时愿的指尖猛地一顿,帕子上的纹路都被绞得变了形。
她没抬头,只含糊地“嗯”了一声,耳尖却红得快要透出血来。
“听清了便好。”谢怀瑾的声音里裹着笑意,带着点得寸进尺的意味,“那往后监督朕遵医嘱的事,就拜托公主了。”
“我……”姜时愿刚想反驳,抬头就撞进他带笑的眸子里,那里面映着她慌乱的影子,竟让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太医哪里见过这样的谢怀瑾,在一旁看得直想乐,忙拱手道:“如此,臣便先告退了,方子抓好了即刻让人送来。”说罢不等两人应声,便提着药箱快步退了出去,生怕扰了这难得的氛围。
殿门合上的瞬间,姜时愿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手一松,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瞪着谢怀瑾:“你故意的!”
谢怀瑾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没了方才的戏谑,眼底漫上一层深潭似的认真。
“公主殿下中毒命悬一线时,朕也是不分昼夜的守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那时你气若游丝,朕守在榻边,听着你微弱的呼吸,心里想的是,只要你能好起来,哪怕折朕十年寿数都甘愿。”
“如今朕不过是让你多陪片刻,”谢怀瑾的声音放软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怎么就成了‘故意’?”
姜时愿的心跳猛地一缩,手指不自觉收紧。
这些时日以来,他从未和她正面提起过那件事,她也从未想过他会在这种情况下提起。
姜时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帕子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假死药发作时的剧痛还像在昨日,她那时想,就这样去了也好,不必再做他复仇的棋子,不必在这深宫囚笼里日日煎熬。
可他偏要救她,又在醒后将此事轻轻揭过,她以为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他要换种方式折磨她,可之后种种,倒像是恨里掺杂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