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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蕖停下绣针,帕子上的缠枝莲刚绣完最后一片花瓣,活灵活现。“娘娘若是牵挂,不如让人递封信回去?就说您一切安好,让太后放心。”

姜时愿抬手揉了揉眉心,月光落在她眼底,漾着层浅浅的愁绪:“哪就那么容易?当初处理那位嬷嬷的时候,便是同姜恒撕破了脸皮。”她指尖划过桌案,“如今两边关系微妙,一封家书,轻了是儿女情长,重了便是旁人眼里的把柄。”

芙蕖捏着绣针的手顿了顿,针尖在帕子上戳出个极小的孔,她垂眸看着那朵缠枝莲,声音低了些:“是奴婢考虑不周了。”

“只盼着两国能够友好,若不然,咱们的日子可就没这么清静了。”姜时愿惆怅道。

芙蕖把绣针别回绷子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会好的,陛下待娘娘这般心重,定然舍不得让您为难。”

姜时愿没说话,只是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殿内的炭火烧得明明灭灭,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

她想起入安前,贺思程曾带她登上丹阳城的城楼,指着远处连绵的农田说:“你看这千里沃野,百姓春耕秋收,图的不过是个安稳。两国若真动了刀兵,最苦的从来都是他们。”

那时她只当是他在感慨,如今才慢慢品出些滋味。

安稳二字,说起来轻巧,要护着这两个字,却要耗尽多少心力。

“前几日陛下批阅奏折时还说,边境的互市又热闹起来了。”她忽然开口,像是在安慰自己,“姜国的茶叶,安国的皮毛,往来的商队多了,日子总能更稳些。”

芙蕖顺着她的话点头:“是啊,奴婢听采买的小太监说,市集上还有姜国来的糖人师傅,捏的小老虎活灵活现,孩子们追着买呢。”

姜时愿被这话逗得弯了弯唇,眼里的惆怅淡了些。

她望着案上那盏长明灯,灯芯爆出一点火星,明明灭灭的,却始终没熄。

谢怀瑾这一忙,竟是一连三日没见得姜时愿。

第三日傍晚,姜时愿正坐在廊下看雪化后的水痕,忽然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抬眼望去,见谢怀瑾披着一身寒气走来,鬓角沾着些微霜,眼底的红血丝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等很久了?”他走到她面前,抬手想碰她的脸,又想起自己手凉,便先在暖炉上烘了烘,才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粮仓的事总算理出个头绪,牵连太广,没敢分心。”

姜时愿望着他眼下的青黑,伸手替他解下披风:“忙完就好,我让小厨房炖了参汤,去暖暖身子。”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揣进自己掌心焐着:“这几日没陪你,闷坏了吧?”

“还好,”她摇摇头,眼底却漾着笑,“芙蕖新绣了帕子,我看了几卷书,倒也清静。”

两人并肩往殿内走,廊下的冰棱正在滴水,滴答滴答的,像在数着这些日子的空缺。

谢怀瑾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忽然道:“今日收到西荻首领的来信,说是年前要来拜访。”

姜时愿脚步微顿,抬眼望他:“西狄首领?他倒是稀客。”

她记得谢怀瑾刚回安国时连战连捷,其中也有西荻,西狄战败求和,谢怀瑾并未赶尽杀绝,只让他们年年纳贡,许了边境互市,这才换得安稳。

“说是感念朕的宽宥,想亲自来谢恩。”谢怀瑾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平淡,“其实不过是想探探安国的虚实,顺带讨些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