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六,西荻人的队伍总算平安抵达都城。
姜时愿早早的起了,芙蕖和听荷忙活着为她梳妆打扮。
铜镜里映出姜时愿一身绯红宫装,领口袖边绣着缠枝莲纹,随着她抬手的动作,金线绣成的莲瓣仿佛在流动。
芙蕖正为她绾发,取了支赤金点翠步摇簪上,流苏垂在颊边,一动便晃出细碎的光。
“娘娘今日气色真好。”听荷捧着铜镜,笑着打趣,“这绯红颜色衬得您肌肤胜雪,一会儿见了西狄的女眷,保管让她们惊艳。”
姜时愿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指尖拂过衣襟上的绣纹:“别贫嘴,首饰再换支素净些的。西狄女子爽朗,太张扬了反倒显得生分。”
芙蕖会意,换了支珍珠串成的发钗,细细插好:“这样就妥当了,既不失身份,又透着亲和。”
她替姜时愿理了理衣领,“昨日备好的那匹湖蓝色云锦,奴婢已经让人送到偏殿了,等会儿给阿喀首领的妹妹做见面礼,她性子烈,想来会喜欢这明快的颜色。”
姜时愿点头,起身时裙摆扫过暖炉,带起一阵融融暖意:“西狄人爱重实用,除了绸缎,再备些上好的茶砖和绣着草原纹样的毡毯,礼多人不怪。”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高玉隔着帘子回话:“娘娘,陛下让奴才来问,是否准备好了?西狄的队伍已到宫门外了。”
“这就来。”姜时愿深吸一口气,接过芙蕖递来的披风。
轿辇已经在汀兰水榭门口备着了,这是谢怀瑾特地嘱咐的。
姜时愿踩着脚踏上轿辇,柔软的锦垫陷下一小块。
轿帘被轻轻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只留一道缝隙,能瞥见廊下攒动的人影和远处宫墙的轮廓。
“陛下说,今日路远,让娘娘坐着舒坦些。”随行的宫女低声回话,手里捧着暖炉,随时要递进来。
姜时愿“嗯”了一声,指尖摩挲着披风上的毛领。
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披风内的热气快要散的一干二净的时候,轿辇忽然慢了下来。
姜时愿从缝隙看过去,宫门口谢怀瑾一袭暗色朝服,站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修长。
轿辇停稳,谢怀瑾已走上前来,亲自掀了轿帘。
寒气瞬间钻了些进来,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带着户外的凉意,却用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可是穿的少了?手这样凉。”
“已经穿的够多了。”姜时愿被他护着下了轿,见他朝服领口沾了点霜,便伸手替他拂去,“陛下在这等多久了?”
“没多久。”他低头看她,目光扫过她鬓边的珍珠钗,“倒是我忘了,该让轿撵直接到迎宾馆门口的。”说着便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肩上。
姜时愿被他裹得严实,只露着半张脸,这时她才注意到,宫门两侧还站着许多大臣。
姜时愿顺着他的目光往两侧瞧,见文武百官皆着朝服,神色肃穆地立在丹墀两侧,目光不经意扫过他们交握的手,又很快低下头去。
她脸颊微热,悄悄想抽回手,却被谢怀瑾握得更紧。
“怕什么?”他低声笑,语气里带着点纵容,“你是朕的皇后,他们看的是规矩,不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