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愿眸色微冷,指尖轻轻摩挲袖间纹路:“果然沉不住气了。”
张嵩怕战事平息、朝局安稳,陛下腾出手彻查旧案,便急着借和谈束缚君权,打乱清查奸佞的步调。
他想以一己私心,再一次裹挟朝堂,掩去当年滔天罪孽。
谢怀瑾眼底掠过一抹凛凛寒意,声线冷彻如冰:“老匹夫狼子野心,至死不改。仗尚未败,疆土未失,何来赔款求和一说?他不是惧战,他是惧罪。”
“如今人证物证尚未集齐,不宜正面硬碰。”姜时愿从容劝道,“张嵩在朝中深耕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此刻贸然治罪,必引朝野震荡。边关战事未决,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她稍稍沉吟,已有计策:“陛下可暂且搁置奏折,不批不驳,冷置朝堂议论。对外只言战局未定,和战之事需待边关局势安稳再议,堵住悠悠众口。”
“同时令明镜司加快寻访进度,务必赶在朝堂再起风波前,拿到足以扳倒张嵩的铁证。”
谢怀瑾颔首,依言而行。
朝堂暗流汹涌的同时,关外局势亦悄然生变。
第五日午后,边关急报入京。
西狄王庭收到乌兰公主书信与全套证据之后,朝野彻底分裂。
西狄宗室长老悉数知晓宋鹤眠挑拨离间、借两国战火泄一己私仇的真相,得知麾下数万将士,竟死于一场外人布置的骗局,无不震怒。
军中怨气滔天,底层士兵早已厌倦无谓之战,再无半分战意。
唯独阿喀首领颜面尽失,执意不肯撤兵。
他计划数月,损耗无数粮草兵马,若是空手归庭,必将威信尽失,再难压制部族诸王。
是以明知中计,依旧硬撑着调兵遣将,欲强攻关隘,妄图夺一城半地,挽回颜面。
“可笑至极。”姜时愿看完军报,轻声一叹,“为一己帝王颜面,置万千将士性命、边境百姓安乐于不顾。”
谢怀瑾立在窗前,望着万里晴空,语气沉定:“既他不愿和,那便止戈于战。”
他提笔落旨,字字铿锵。
命边关主将固守城池,避其锋芒,待西狄大军久攻疲惫、士气溃散之时,即刻联合驰援先锋,合围反击。
不求远征踏境,只求驱逐敌寇,守住安国河山,终结边境战火。
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往边关。
与此同时,明镜司终于传来佳音。
殿外脚步声疾至,明镜司统领躬身入殿,神色振奋又肃穆:“陛下,娘娘,寻到人证了!”
“当年宋家遭难,有家仆侥幸逃生,隐于乡野七年。还有三位曾受宋老将军提拔的边关老兵,亲历当年战前布防,知晓所谓通敌密信乃是伪造。除此之外,臣等还寻得当年负责誊写卷宗的小吏,他当年被张嵩胁迫篡改证词,心有愧疚,愿当庭指证!”
层层人证,环环相扣。
七年尘封旧案,终于破开一丝天光。
积压在宣政殿的沉郁,骤然散去大半。
姜时愿望着案上残破泛黄的卷宗,心头百感交集。
宋家满门忠烈,戍守边疆,护国安民,未曾死于沙场,却亡于朝堂奸佞的构陷阴谋。七年污名,七年流离,七年沉冤,终有昭雪之日。
谢怀瑾指尖抚过卷宗上被篡改的字迹,眼底寒芒彻骨:“证据集齐,时机已至。”
“阿喀首领人在我国境内,不愿退兵又如何,他的一众将士早已不再听从指令,纵使再不愿也无计可施。”姜时愿冷笑。
“待边关一战尘埃落定,敌寇退出国境,朕便临朝审案。”
“届时,所有参与构陷宋家、残害忠良、祸乱朝局之臣,无论官职高低,年岁长幼,一律严查到底,罪责必究!”
风声穿殿,烈烈生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