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数日的沉静孤寂,终于漾开一丝浅浅的暖意与安然。
她知道,她的女儿,赢了。
千里之外,安国汀兰水榭。
清风拂过,满庭菊香悠然盛放。
宫人匆匆来报,声音清亮:“娘娘,陛下!快马传信,姜国君王已然下旨,解除太后禁锢,彻查主战逆党,遣使求和!”
姜时愿闻言,紧绷多日的身子彻底放松,眼底所有的寒凉与不安尽数消散,眉眼间终于漾开一抹温柔释然的笑意。
谢怀瑾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轻抵她的发顶,嗓音温柔缱绻,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
“我说过,不会让你等太久。”
温热的气息将她彻底包裹,这一年来风波不断,姜时愿难得卸下防备,她借着力向后依靠了半分。
往日里的姜时愿,永远是从容冷静、心思缜密,立于权谋棋局之中,步步算计、寸寸谨慎,从不会将脆弱示人。
无论是身陷敌局、遭人构陷,还是隔着千里山河忧心母安,她始终独自咬牙撑着所有风雨,眉眼清冷无波,仿佛从无软肋,亦无软肋可依。
可此刻大局已定,深宫危局得解,母后平安无虞,压在她心头的千斤巨石轰然落地,所有强撑的坚韧尽数褪去,只余下一身疲惫与真切的柔软。
谢怀瑾环着她腰腹的手臂微微收紧,稳稳将她拢在怀中,力道温柔却极具安全感,将她完完全全护在自己的方寸之间。
他能清晰感知到怀中人微微轻颤的肩背,感知到她卸下所有防备后的单薄与松弛。
秋风漫过雕花廊檐,卷起细碎金黄的菊瓣,悠悠落在二人衣袂、发梢之间,淡淡菊香萦绕周身,温柔抚平了所有杀伐戾气与朝堂风霜。
“累了,是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落在她耳畔,温柔得能化开秋日的微凉,没有帝王的威严,只剩独属于一人的缱绻疼惜。
姜时愿轻轻颔首,鼻尖抵着他温热的衣襟,呼吸间皆是他清冽安稳的气息,让人无比心安。
这些日子,她步步惊心,每一步棋都赌着自身荣辱、母后安危、两国局势,夜里难安,日间紧绷,从不敢有半分松懈。
哪怕知晓谢怀瑾始终站在她身后,可一日未见结局,一日悬着的心便无从落地。
“嗯。”
她轻声应答,嗓音带着一丝方才紧绷过后的微哑,褪去了所有朝堂对峙的清冷锐利,柔软得不像话。
“从前总怕算错一步,满盘皆输,怕我筹谋半生,终究护不住最想护的人。隔着千里深宫,连母后安危都无从掌控,那种无力感,日日磨心。”
字字轻柔,却是她从未对外人言说的心事。
她是姜国公主,是安国帝后,身处权力旋涡中心,生来便不能随心所欲,只能以智谋为甲,以冷静为盾,孤身抵御万千风波。旁人只道她聪慧通透、步步从容,唯有她自己知晓,每一份从容背后,都是日夜不休的煎熬与忐忑。
谢怀瑾垂眸,望着她乌黑的发顶,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他抬手,指腹轻柔拂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细致缱绻。
“现在可愿意相信朕?”
他低头,温热的呼吸轻扫过她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