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禾弯下腰,半跪在沈墨身侧。
她撕开贴片背部的生物相容胶纸,轻轻将那枚泛着微光的芯片贴在了老法官右侧耳后乳突骨的凹陷处。
“沈老。”
林清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沉静:
“陈先生让我转告您,两百万的账单已经平了,十五户受害人的赔偿款也已经全部到账。”
“您不欠这世上任何人的一分钱。”
“今天,整座大法庭,以及外面几十万受害者的眼睛,都在等您的判决。”
林清禾伸出手指,按下了贴片侧面一颗微小的凸起开关。
滋。
极其细微的生物电脉冲顺着皮下神经纤维瞬间扩散。
沈墨整个人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原本瘫软在沙发上的脊背在一瞬间崩得笔直。
微弱的电流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强行切开了大脑皮层深处淤塞的神经突触,沉寂在记忆深海里的脉络被强行点亮!
沈墨浑浊涣散的眼球深处,骤然聚起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清明光亮。
他眼角的抽搐停住了。
老人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金丝眼镜的镜框,落在了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赵柏林身上。
“赵律师。”
沈墨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微弱,每一个字都带着老法官独有的威严与穿透力:
“按《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款,控辩双方对证人出庭资格有异议的,应当在合议庭现场由审判长当庭进行询问与能力核验,而非由律师在场外单方判定。”
沈墨慢慢站起身,伸手抚平了法袍前襟上的每一道褶皱。
他的手指不再颤抖,身躯虽然依旧清瘦,但脊梁挺直得像是一柄出鞘的铁剑。
“老夫三十岁入法庭,主审各类疑难案件一千四百二十起,无一错案被省高院发回重审。”
沈墨一步步走到赵柏林面前,目光如炬,逼得这位顶级刑辩律师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唯独十五年前那起海州药业案,是老夫这辈子咽不下去的毒药。”
“你手里的精神鉴定报告,是周正邦三个月前买通省脑科医院副院长伪造的,出资账户挂在开曼群岛远景基金旗下第三层空壳公司。”
沈墨抬手指了指赵柏林公文包露出的文件抬头:
“连受贿鉴定专家的银行账户流水编号,尾号是9088。需要老夫当着纪检组的面,把这笔钱的清算路径背给你听吗?”
赵柏林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嗫嚅着,整个人僵在原地,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门外传来了法警清脆有力的脚步声。
一名年轻法警推开门,立正敬礼:
“特别证人沈墨同志,公诉合议庭已准备完毕,请您入场。”
沈墨转过身,从茶几上的黑色绒布盒里,拿起了那枚磨损严重、边缘已经露出暗黄铜色的旧法槌。
老人的眼眶微红,两行清泪无声地顺着沟壑纵横的面颊滑落,滴在纯黑的法袍前襟上。
“十五年了。”
沈墨将法槌紧紧握在手心,迈开沉稳的大步走向通往大法庭的安检通道:
“老夫终于可以干干净净地敲下这一槌。”
通道尽头的厚重橡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外面的白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老人那头如雪的白发。
林清禾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倒计时。
微型芯片的电量指示灯在闪烁。
还有两百三十五分钟。
这是陈牧用现代医学与极限工程学,替这位老法官向阎王强行借来的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