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禾的声音有些发紧。
“停手,陈牧!再推他就脑疝了!”
陈牧的手指没有抖动哪怕一丝毫厘。
他的眼神专注得近乎残忍,拇指指腹以均匀的速度压下最后的刻度。
零点二毫升。
推注完成。
拔针的瞬间,陈牧反手抓起一块浸透了止血酶的无菌纱布,重重按在针眼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过五秒。
抢救台上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长鸣。
滴——
波形瞬间拉成一条波动的直线,心率数值从一百四直接跳崖跌到了三十五。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林清禾反手就要去拿肾上腺素:“心搏骤停,准备胸外按压!”
“别动他。”
陈牧按住了林清禾的手腕,声线沉稳。
“药液在穿透血脑屏障,中枢神经正在做保护性重置。”
“数到十五。”
陈牧低头看着自己的机械表秒针跳动。
一、二、三......
老人的胸膛塌陷下去,连呼吸都停止了,只有那块压在后颈的纱布在轻微渗血。
九、十、十一......
滴、滴、滴。
刺耳的长鸣骤然被打碎,监护仪屏幕上,原本平缓的线条猛然窜起一个标准的QRS波群!
随后,心率数字跳动着,稳稳固定在七十二次每分。
沈墨干瘪的胸膛猛然向上弹起,大口大口地吸进冷空气。
老人原本扩散上翻的眼瞳缓缓聚焦,眼底那些由于阿尔茨海默病导致的浑浊与疯癫,像是潮水退去后的泥滩,迅速消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彻骨髓的清明。
那种眼神,属于十五年前坐在市中院审判长席位上、威严古板的老法官。
沈墨缓缓转动脖子,看着头顶刺目的无菌灯,又侧过头,看着神色冷漠的陈牧。
老人枯瘦的手指抬起来,极其虚弱地抚摸着冰冷的不锈钢抢救台边缘。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钻进骨缝,沈墨长长叹了一口气,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的褶皱滑落进斑白的鬓角。
“陈牧。”
沈墨的声音不再沙哑狂躁,平静得让人心头发酸。
“你连阎王的生死簿都能截,为什么不早来十五年?”
陈牧面无表情地将染血的纱布扔进黄色医疗垃圾桶,脱下满是消毒水味的手套。
“早来十五年,我才十一岁。”
陈牧转过身,将空了的安瓿瓶收进风衣内袋。
“而且那时候你手里握着两百万的本票,根本不会雇我。”
“这种药效只能维持十二个小时。”
陈牧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指向傍晚六点三十分。
“明天清晨六点半之前,你的海马体神经元会再度休眠,认知能力会彻底退化成三岁幼童。”
“你还有最后十二个小时,去干你十五年前就该干完的事。”
沈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够了。”
老法官扶着抢救台的边缘,慢慢坐直了身子。
“十二个小时,足够把那帮畜生送上断头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