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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出大事了

金属骨刀的高频蜂鸣声压着风道的喘息,在大厅里扯出一条极细的尖线。

陈牧没动。

他站在主控台的金属台阶上,手里的超声骨刀贴在小臂内侧,刀尖斜斜垂向地面。

台下,沈墨满脸都是干涸的血和冷汗,整个人脱了骨头似的趴在硬木台阶上。

法袍的下摆浸在地面的水洼里,黑布吸饱了脏水,沉甸甸的坠在脚踝边。

林清禾按下了三脚架上那台高清单反摄像机的快门锁。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起来,在老法官头顶映出一圈暗淡的微光。

“沈法官,时间不多了。”

林清禾手里托着那台翻盖的法务外接终端,屏幕的冷光打在她毫无血色的下颌线上。

“外头那些清道夫正在用液压剪切二号风阀的锁舌,最多还有四十分钟,整座防空洞就会被当成建筑垃圾一起回填。你想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份法律文书,到底是认罪供述,还是畏罪自绝的验尸报告,由你自己选。”

沈墨的身子剧烈颤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球在镜头的注视下转动,嗓子干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录……录吧。”

“二零零九年三月十七日,临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临民初字第零幺四七号。”

老人伸出手,死死扣住身前台阶的边沿,指甲在水泥面上磨得发白。

“原告海州生物工程研究所,诉被告盛安医药集团商业秘密侵权、非法临床试验致人重伤死亡案。”

“合议庭由我担任审判长,左侧是陪审员张桂芳,右侧是助审员刘德明。”

沈墨闭了闭眼,眼角的老人斑在灯光下拧成一团。

“开庭前三天晚上,周正邦亲自到了我家。”

“他没带钱,就带了一只银色的手提冷藏箱,里面装着三支盛安刚从境外走私进来的XM-18第一代神经修复制剂。”

“我妻子张素琴,当时已经是恶性胶质瘤晚期,脑疝发作了两次,省肿瘤医院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医生说,哪怕是用最好的进口脱水药,也熬不过当月月底。”

老人的呼吸粗重起来,胸口那件黑色的法袍跟着上下起伏。

“周正邦把药箱放在我家的餐桌上,当着我妻子的面打开了箱子。”

“他说,沈庭长,只要海州生物那个疯子徐天成的实验报告进不了庭审记录,这三支药就是张老师的。以后每个月,盛安的特聘专家团队会亲自上门送药,管够,管到临床试验彻底结束。”

“如果海州的证据进了卷宗呢?”

林清禾的声音插了进来,清冷得没有半点起伏,字字如刀。

“如果进了卷宗……”

沈墨的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像是咽下了一口碎玻璃渣。

“他说,省药监局当晚就会收到匿名举报,我家里藏匿未经批准的管制麻醉药品。我不仅救不了素琴,我这身法袍、我的退休待遇、我儿子沈立新在盛安药研所的规培名额,全都要完蛋。”

陈牧站在高处,低头扫了一眼腕表上的荧光指针。

凌晨两点五十四分。

通风管道深处传来的金属摩擦声已经变了调子,从尖锐的刮擦变成了沉重的钝击。

那是大口径气动破拆镐在啃噬外层防爆水泥层的动静。

“所以你在庭审前一天,私自抽掉了徐天成提交的三份核心脑组织切片检测单。”

陈牧的声音平直地砸下来,连一丝情绪波澜都没有。

“不仅抽掉了切片单,你还在合议庭评议记录里,强行涂改了助审员刘德明的反对意见。”

沈墨猛地扬起脸,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刘德明当年才二十八岁!他刚从政法大学研究生毕业,他拿着放大镜看那些切片,他指着上面的重金属荧光标记跟我喊,沈庭长,这药能把人的大脑皮层融掉,盛安在杀人!”

老人把头埋回臂弯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我怎么跟他说的?我拍着桌子骂他不讲大局!我跟他说海州生物是民营小作坊,是在敲诈省内龙头骨干企业!我以合议庭审判长的身份,启动了院里的特别合议程序,强行把刘德明的异议意见定性为‘证据形式要件不合规’,直接作了卷外封存!”

“开庭当天,徐天成在原告席上站都站不稳。他的律师前一天晚上被盛安法务部以涉嫌伪造商业票据为由送进了看守所,徐天成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的。”

“他戴着手铐,拿着自己的试验笔记,哭着求我传唤证人。”

“他说,沈法官,你看看病房里的孩子们,他们才几岁啊,他们甚至没分清什么是止痛针,什么是毒药!”

沈墨的身子抽搐着,双手在胸口死死抓扯着法袍的领口,扣子崩落了一颗,在地板上蹦跳出清脆的声响。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我抓起法槌敲下去,我说原告证据链断裂,缺乏排他性因果关系证明,裁定驳回起诉,诉讼费八万四千元由原告全额承担!”

“槌子敲下去的那一秒,我听见徐天成在下面笑。”

“他指着我头顶上的国徽,他说沈墨,你今天吃的每一粒米,都是从那些孩子的骨灰里刨出来的!”

林清禾站在镜头旁,手里的万宝龙钢笔在速记纸上划出一道极深的黑痕,笔尖几乎要扎透厚实的纸张。

她咬着唇角,脸色苍白,但眼神冰冷得像是一潭深水。

那些受试者的名字,她太熟悉了。

其中一个就是她自己,当年的代号是JH-014。

“徐天成被带走之后,盛安如约送药了吗?”

陈牧突然开口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像是在核算一笔买卖的进出账。

沈墨的哭声骤然卡在嗓子眼里。

他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老脸,惨然笑了一声,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