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湛。”正学得如火如荼,魏无羡却蓦然放柔了声线,轻声道。
“嗯?”
烛火摇曳,魏无羡与白日里少年飞扬的神态略有不同。此刻的他,眸子依旧透亮,却平添了几分白日里未曾显现的深沉,仿佛小小少年心中已悄然埋下了心事。
“亥时了,你该休息了。”魏无羡道。
“依我看,还能再学些,我也并非每日都亥时歇息。”学生说要下课了,可蓝忘机这师父似乎意犹未尽,只要魏无羡能多学些,莫说亥时歇息,便是通宵达旦他也甘之如饴。
“已过亥时,你那雷打不动的作息,我向来钦佩。若为教我而破例,我实在心有不安。”魏无羡笑道。
“那并非原则,仅是作息习惯。我在外夜猎时,有时亥时方才动身。”蓝忘机道。
“你的意思是,我乃山精野怪,非得让蓝大仙君亥时出动,扰你不得安寝咯。”魏无羡搁下笔杆,将方才画好的符篆收入囊中。
“魏婴……不是。”蓝忘机端坐如松,并未伸手相助,只是目光游移不定地注视着魏无羡。片刻迟疑后,他再度轻唤:“魏婴……”
“我不可能搬家,更不会离开南岭。你到底想说什么?”魏无羡仿佛早已洞悉蓝忘机整日的犹豫,抢先一步道出了他欲言又止的话语。
蓝忘机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眼神中透出一股无形的威压。
“打住,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明白你平时瞪人一眼,很多人便顺从了,想必你家仆从众多,皆听你号令。但蓝湛,我并非任性,也非故意让你担忧。就搬家一事而言,若对方真如我们所料,是赤焰国,甚至可能与苍梧国勾结,他们若已盯上我们一家,即便这两日未曾闯入,也可能收买了附近邻居,暗中监视。我带着一家老小,无论搬至何处,你以为能避过他们的眼线,更加安全吗?”
“那……”蓝忘机欲言又止,自己也知道另一个方案也有很多问题。
“我明白你的言下之意,无非是让我离开南岭。然而,离开南岭有三条必经之路,每一路都需途经三国之一。我虽不知你们从北方而来,究竟穿越了哪国边境,但你应该清楚,国境关卡森严,南岭居民外出实非易事。当年,我也仅有一次机会前往苍梧国采购灵器,那还是我孤身一人,凭借一位达官贵人的手谕才得以成行。倘若我如今成了两国通缉与监视的目标,还携家带口,你认为他们会轻易放我过关吗?”
“我可以……”
“即便你慷慨解囊,护我们周全,你后日便要启程归去,大后日即需参与家族会议,纵使你购得千里宝马疾驰而返,时间亦已紧迫。而我家中老幼,又岂能驾驭那千里马?若一日之内无法穿越这几国,我们将在何处安身?此举不切实际,你总不能打算独自带我离去,留我一家老小在南岭吧?”魏无羡解下红色发带,高高束起的马尾如黑色瀑布般倾泻肩头。
“我知,你不愿。”不必魏无羡言明,这些事蓝忘机早已思虑万千。他心怀一丝侥幸,试图说服魏无羡迁居至更佳之地,并雇佣当地顶尖武林高手护卫魏府。然而,当地武林人士既无法与真正的仙君匹敌,又难免背后有势力操控,极可能是几国在幕后操纵,此举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在南岭,山高皇帝远,蓝家的势力鞭长莫及,蓝忘机一旦离开,此地局势必将失控。但他若违逆叔父之意,执意留下,南岭之事恐会旷日持久,难以了结。叔父也会因他久不归家而震怒,难保不会做出令魏家处境更为艰难的事,更何况……
以往蓝忘机在外夜猎时,常不循家中安排,但近来他尤为渴望赢得叔父的认可……因为他已在思量……终身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