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赤焰国皇宫褪去白日的喧嚣,陷入一片沉寂。各宫娘娘殿前灯火稀疏,唯独温贵妃的“夜未眠”寝宫张灯结彩,宫门外侍卫环立。今夜,赤炎国君秦烈显然又又又在临幸温贵妃。
这一年之中,秦烈足有三百余日宿于夜未眠殿,剩余六十多日,要么是他外出巡游,要么就是被温娘娘撵出宫外,遣回自己寝宫或打发去其他嫔妃处。
很难想象秦烈坐拥六十多位嫔妃,尽揽赤炎国重臣之女及周边部族贵女。名门望族为巩固权势,纷纷将女儿送入宫闱联姻。这些娘娘夜夜独守空闺,连太监宫女都暗中讥笑她们完璧归赵。即便是尊贵的皇后,宫人们也只见过她与陛下共进御膳,却从未得见圣驾留宿她的凤祥宫。
秦烈对温贵妃的专宠令群臣忧心忡忡,那些将女儿送入宫中的大臣更是愤懑难平。更令人扼腕的是,这位姿容冷艳的温贵妃,虽得帝王独宠十载,竟迟迟未能诞下子嗣,令满朝文武为社稷传承忧心忡忡。
然而这十年,恰恰是赤炎国立国以来最为鼎盛的时期。当初备受质疑的三皇子秦烈继位后,赤焰国竟在军事、财力等各个领域全面超越前朝。不仅疆域扩张了一倍,商路网络更是遍及诸国,对南岭国的掌控也日益牢固,甚至逐渐具备了与原本远胜于他们的苍梧国一较高下的实力。
这位独宠贵妃的年轻帝王虽治国经商皆有过人之处,却因膝下无子、疏于朝政、时常不上早朝等行径,令群臣虽心存不满却不敢妄加非议。
整个后宫都对这位来历不明的温娘娘深恶痛绝。当年她不过是秦烈还是小王爷时,外出狩猎途中救下的宫外女子。因身世成谜,先王始终不肯赐婚,只勉强允许她做了秦烈的侍寝丫鬟,连个正经名分都不愿给。谁知后来先王与太子深夜在殿前议事时,竟遭一队黑衣人刺杀。在群臣束手无策之际,这位平日只爱吟诗作画、却在经商之道上颇有先祖遗风的三皇子秦烈,就这样被推上了王位。
秦烈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执意废除先帝指婚的皇后,要立温氏为后,却遭群臣激烈反对,只得作罢。最终温氏从“才人”起步,历经十年,连晋九级,位至贵妃,仅次于皇后。
无论宫中嫔妃还是朝堂大臣对温娘娘有多少非议,可此刻这位深夜入宫、在“夜未眠”殿外求见的小少爷,却绝非厌弃她的人。
南岭的初冬尚未降临,空气中仍带着几分暖意,可这位少年却早早披上了一件黑色披风。他站在殿外等候,身形矮小单薄,与他十五岁的年纪极不相称,看起来更像是个九至十岁的孩童。他的披风下摆随风轻轻摆动,仿佛随时会被吹走,而他瘦弱的肩膀在宽大的黑色披风下显得愈发纤细。
少年的脸色苍白,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又似未吃饱过一顿饭,脸颊微微凹陷,眼窝也略显深邃。但那双眼睛却格外引人注目,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锐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诡谲的微笑,让人不寒而栗。
“那位像小孩一样的,莫非就是温娘娘的胞弟,人称足智多谋小国舅的温月明大人?”远处值守的小宫女刚入宫不久,专职看守宫外长明灯,这还是她头一遭见到传说中的小国舅。
“嘘,你小声点,小国舅可是朝廷忠臣,比那位真国舅的地位可高太多了。”一旁的老宫女警惕地看了看周围,不安地轻声说道。
小国舅在宫外稍候片刻,便听得内侍传唤,急召他入殿觐见。
温月明身形清瘦,步履却迅疾如风,披风猎猎翻飞间,他已大步流星地踏入温娘娘与秦烈休憩的寝殿。外臣深夜造访后宫嫔妃的寝居,即便温月明是温娘娘的胞弟也属于逾矩,但他显然屡次夜访,殿中宫人皆已习以为常。
寝殿内,烛光摇曳生姿,在雕花的宫墙上跳跃着。
温娘娘端坐于书案前,姿态挺拔,一头青丝垂落,似一弯清泉倾泻在织锦地衣之上。她正忙于批改奏折,眉眼间带着一丝不屈和疲惫。
皇上秦烈唇角微扬,站在温娘娘身后,宽厚手掌轻覆她肩头,指尖力道拿捏得宜,娴熟地揉捏着肩背经络,那游刃有余的手法仿佛历经千般锤炼,一看就是深谙此道。
秦烈见温月明进殿,竟抢在了温娘娘前面,朗声道:“月明,你可算来啦,你姐可是一直在念叨你。”
温娘娘放下手中的奏折,望着还是如此纤瘦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轻声道:“月明, 你埋伏多日,深夜造访,可是魏半仙那边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