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又怎会不知,这温热而宽厚的怀抱,能带着他瞬间腾云驾雾、穿梭于天地之间的男子,普天之下,唯有蓝忘机一人而已。
像担心再次把眼前人弄丢一般,他全然不顾周遭,只是紧紧地拥着,许久都未曾言语。两人相拥时,魏婴的下颌枕在蓝忘机宽阔的肩头,明明距离那颗跳动的心脏那么远,却能迎着扑面的风声,听到蓝忘机那强劲有力,又十分急促的心跳声。
魏无羡自己又何尝不是?以蓝忘机那敏锐的听力,想必早已无数次捕捉到他心跳如鼓、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咽喉的声音,可蓝忘机却总是面色平静,好似浑然不觉。
魏无羡紧紧抱着蓝忘机,而蓝忘机却像是怕他失足滑落般,单手轻轻环住他的背。他的动作克制而礼貌,并未用力将魏无羡揉进自己的怀里。
然而,魏无羡哪里顾得上这些,他一路风尘仆仆,踏遍河山,只为寻得蓝忘机的踪迹。就在方才,目睹了秣陵苏氏的为人处世之道后,他觉得通过秣陵苏氏打听到蓝忘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世界如此广阔,魏无羡心中浮现了一个悲观的念头:他们这一生,还能有重逢之日吗?
可人生往往就是这般奇妙,总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方才还在为如何重逢而牵肠挂肚,此刻却已在云端之上紧紧相拥。蓝忘机虽不敢将抱紧,却任由魏婴这般肆意地搂抱。
魏婴抱他素来毫无顾忌,而且越来越亲密,也不知他是否也会这般毫无保留地去拥抱其他男子。蓝忘机不敢深想,只觉两人身体接触之处,那些本不该亲密接触的部位紧紧相贴、厮磨着。这种程度,怕是早已超越了一般兄弟之间相拥的界限。
可他又无法确定,毕竟他没有其他密友,与兄长拥抱的记忆都已模糊不清。似乎小时候曾被兄长抱过、背过,但长大之后,无论是男是女,都未曾有人这般热烈地拥抱过他。这般毫无芥蒂、横冲直撞的拥抱,直直地冲破了他的身体防线,更深入了他的心灵深处。
魏无羡抱了许久,隐隐担忧会勒得蓝忘机喘不过气来,这才缓缓松开几分力道,抬眸看向蓝忘机,道:“蓝湛,抱歉啊,我是不是让你大老远地跑来寻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酒馆里的?”
蓝忘机神色平静,缓缓道:“我在南岭偶遇了孙浩然,他告知我你去了秣陵。我沿路寻来,却并未见到你。算算时辰,你应是进城休息了。考虑到你为方便赶路,极有可能在城门口的酒楼落脚,而且你身上带着我画的符篆,只要距离不算远,我便能有所感应。”
“啊!人海茫茫,你竟能碰到孙兄……他不是回苍梧去了吗,怎么又折返回了南岭?”魏无羡满脸惊讶。
“是在琢音坊附近遇到的,我已将浊音坊里的凶尸清理了。”蓝忘机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么多凶尸!你一个人清理的?是和才明兄还有青青姑娘一起回来的吗,还有没有带其他人?”魏无羡心中一惊,那些凶尸他们之前只是暂时封印,他深知孙浩然的符篆法力与蓝忘机所绘的相比,简直天差地别,若蓝忘机单枪匹马闯进去,只会刺激凶尸群起而攻之。
魏无羡忽然后怕,赶忙在蓝忘机身上摸索查看,甚至卷起他的衣袖,想看看是否有受伤的痕迹。可眼前这人身上毫无伤痕,连衣衫都干净整洁,不见一丝凌乱。
“时间紧迫,我独自回来的。”蓝忘机依旧轻描淡写道。
“你一人……就把凶尸都清理了?那里面可有四五十个极为厉害的凶灵啊,孙兄说他夜猎以来,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怨念的凶尸,想来是有人特意投放在那儿的,你……你居然都把他们干掉了?”魏无羡当然知道蓝忘机实力不凡,可……厉害到这种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确实凶险,幸好你没事。”蓝忘机其实很想伸手摸一摸魏婴那随风飘荡的长发,但终究还是发乎情止乎礼,只是手指微微动了动。
“啊,对了!刚刚你怎么突然拉我出来,我本来在那要见秣陵苏氏的苏宗主,他正好就在阁楼上呢。”魏无羡这才如梦初醒,方才遇到蓝忘机的喜悦,让他完全忘了自己原本要做的事。
“我并非秣陵苏氏之人。”蓝忘机道。
“我知道你不是,但不管是不是,也不能这般没礼貌啊,像做贼似的拔腿就跑吧?”魏无羡有些哭笑不得。
“你知道我不是?”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肯定不是啊,但……不管是不是,起码都要打个招呼吧?他弟子去通传,我却溜了。还有啊,另外几个秣陵苏氏的修士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定住了,是你把他们定住的吗?”魏无羡一口气问出一连串问题。
“当时有杀气,你也察觉到了。”蓝忘机解释道,他大老远就看到魏无羡已经手握剑柄,两队人明显剑拔弩张,随时可能打起来。
“确实,他们好像要禁锢我,可我不明白……我甚至都没报自己的真实姓名,我说我叫金玉,他们怎么就想禁锢我了?”魏无羡满心疑惑。
“你有说自己来自南岭吗?”蓝忘机问道。
“好像……”魏无羡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哦,是说了,可……来自南岭的人也很多啊,南岭人难道是犯了什么事,是要被抓起来的逃犯吗?”
“浊音坊的法阵中,有些画法……”蓝忘机顿了顿,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