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叶辰猛地从发黄的旧床垫上弹了起来。
江城老城区的一间地下室出租屋。没有窗户。
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发出微弱发黄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墙皮味和下水道反味的腥臭。
叶辰把那部黑色卫星电话死死贴在耳边。
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咚。撞击着干瘪的肋骨。
“得手了吗?”
叶辰嗓音干哑。喉咙里像吞了刀片。
他没等对面开口,迫不及待地追问。
“苏清寒现在在哪?是不是被绑到废弃工厂了?”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狂热。
“那个姓陆的废物,脑袋剁下来没有?”
叶辰握着电话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指甲深深抠进塑料外壳缝隙里。
他已经在脑子里构思好了,一会儿要在苏清寒面前摆出怎样冷酷又深情的姿态。
他要让她看看,剥去了所有伪装,龙王依然是能够掌控生死的王。
电话那头。没有血狼狂妄的笑声。
只有一阵奇怪的、嘈杂的背景音。
像是键盘敲击的声音。还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喂?你是机主的家属还是朋友?”
一个浑厚、严肃、透着浓浓公事公办味道的男声。
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带着警务人员特有的威压。
叶辰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
嘴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牵扯到之前的旧伤,隐隐作痛。
“你……你是谁?”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这里是江城南区派出所。”
民警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这三个人涉嫌寻衅滋事和吃霸王餐。现在被行政拘留。”
吃霸王餐。
这四个字像是一柄生锈的重锤。
狠狠砸在叶辰的天灵盖上。震得他脑髓发麻。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马上带身份证过来一趟。”
民警翻了翻手里的账单。纸张发出哗啦声。
“把他们的饭钱赔了。加上罚款。带四百块钱现金来捞人。”
啪嗒。
民警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单调刺耳的忙音。
叶辰僵在原地。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像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雕像。
手机从汗湿的掌心滑落。掉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神将。
龙王殿的顶级战力。中东战场的杀神。
吃霸王餐。
进了派出所。
要他带四百块钱去捞人。
叶辰大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
这几天的遭遇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
防暴钢叉、商业调查科、城管大队、农业局……
现在,他的终极底牌,被江城的派出所民警按在了审讯椅上。
“啊——”
叶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他双手抱住脑袋。十根手指死死插进油腻的头发里。用力撕扯。
头皮传来撕裂的疼痛。
他疯了一样翻找自己破烂的西装口袋。
掏遍了所有的缝隙。
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不到三十块。
他那五十万高利贷,全扔在昨天那场失败的告白和被拖走的跑车里了。
他趴在地上。掀开那张散发着霉味的旧床垫。
在床板底下摸索。
找出两张银行卡。这是他回国前办的。
但他知道,这些卡早就被法院冻结了。
四百块钱。
一笔以前在他眼里连给服务员当小费都不配的数字。
现在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叶辰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他把那块屏幕碎裂的手机捡起来。揣进口袋。
推开地下室生锈的铁门。冲进江城冰冷的夜风里。
凌晨两点。
江城南区派出所大厅。
白炽灯亮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
叶辰拖着步子走进来。
他身上的那件西装外套早就没了。只穿了一件发黄的衬衫。
衬衫领口敞着。胸口还有几道被白浩抓出来的血痕。已经结痂。
他走到接警柜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