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光点在雷达屏幕上疯狂跳动。
警报声尖锐刺耳。撕扯着地下中控室的空气。 几十架重型直升机。 没有识别码。无视了江城的所有航空管制。 像一群黑夜里的钢铁蝙蝠,压着云层直扑半山别墅。 陆辞站在操作台前。 右手悬在半空。大拇指对准了那颗红色的防空导弹发射按钮。 指骨因为发力泛出死白色。手背青筋暴起。 只要按下。布置在后山的微型防空阵列就会吐出火舌。把天上这群铁疙瘩撕成碎片。 “雷达锁定。目标进入射程。” 技术员双手在键盘上砸出残影。额头的汗水砸在回车键上。 “老大。随时开火。” 陆辞咬住后槽牙。 腮帮子鼓起两个硬块。牙龈渗出一丝血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往下压。 滋啦—— 控制台的加密无线电频道。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干扰声。 扬声器里的盲音被强行切断。 “兔崽子!” 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带着浓浓的燕京腔。 直接从扬声器里炸了出来。震得桌上的白瓷茶杯嗡嗡作响。 “把你的防空系统给我关了!你想轰死你老子吗!” 陆辞的大拇指硬生生停在红色按钮上方。 距离触发只剩下不到两毫米。 他愣住了。 黑沉沉的杀气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这声音。化成灰他都认得。 陆震天。 陆辞一把抓起操作台上的通讯话筒。 塑料外壳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老头子?你大半夜发什么疯!” 陆辞对着话筒大吼。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不开航线报备。你带这么大机群夜闯江城。真当暗渊的导弹是摆设?” “少废话!” 陆震天在无线电里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发着颤。 “我儿媳妇怀孕了!这么大的事你敢瞒着我!” 老头子一巴掌拍在什么东西上。发出沉闷的皮肉碰撞声。 “要不是陆家的情报网截获了医院的b超单。你是不是打算等孩子上小学了再告诉我!” 陆震天的声音越来越大。 “把防线撤了!老子要降落!” 陆辞挂断话筒。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转头看向旁边的技术员。 “解除锁定。引导他们降落后山停机坪。” 技术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解除了防空警报。 陆辞趿拉着人字拖。 转身走出地下中控室。顺着楼梯往上走。 这老头子。大半夜搞出这么大动静。他还以为隐修会的主力提前杀到了。 别墅后山的开阔草坪。 狂风大作。 十几架黑色的重型运输直升机悬停在半空。 螺旋桨刮起十二级的强风。草坪上的景观灌木被吹得几乎贴在地上。 树叶漫天乱飞。 几百个暗渊的黑衣近卫端着枪。站在防线边缘。 被这阵仗搞得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退下。 陆辞走到草坪边缘。 灰色的t恤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贴在结实的胸膛上。 他眯着眼睛。看着第一架直升机稳稳触地。 起落架压在草皮上。压出两道深沟。 舱门打开。 没有全副武装的杀手。没有戴着红外夜视仪的雇佣兵。 一条金属折叠梯放了下来。 陆震天穿着一身暗金色的丝绸唐装。 手里攥着那根紫檀木龙头拐杖。大步流星地走下飞机。 老头子满面红光。连脸上的老年斑都透着喜气。 拐杖重重杵在草地上。笃的一声。 “老头子。你这出场方式够烧钱的。” 陆辞走过去。双手插在大裤衩的口袋里。 “大半夜包机。航线罚款够你喝一年明前龙井了。” 陆震天根本没搭理他。 老头子扬起下巴。拿拐杖指着身后的直升机群。 “把人带下来!” 后面的十几架直升机舱门齐刷刷打开。 陆辞看着从飞机上走下来的人群。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八个穿着统一白色制服的中年女人。 每个人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专业护理箱。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挂着燕京顶级月子中心的金牌工牌。 紧跟其后的。是八个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高帽的男人。 手里推着恒温冷链箱。箱子上印着米其林三星的标志。 最后走下来的。是五个戴着金丝眼镜、提着各种精密便携式医疗仪器的医生。 几十号人。浩浩荡荡。 在草坪上站成了整齐的三个方阵。 没有带一把枪。全是奶瓶、尿布、顶级食材和医疗器械。 陆辞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圈。 半个字都没憋出来。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看着这群堪比仪仗队的队伍。 “你这是干什么?”陆辞指着那排育儿嫂。 “打群架还是开月子中心?” “你懂个屁!” 陆震天一拐杖敲在陆辞的小腿肚子上。 没用大力。但陆辞还是配合着往后缩了一下。 “我陆家的长孙。能交给你这个只会做葱烧海参的粗人照顾?” 老头子冷哼一声。 他转身指着那个白制服的领头女人。 “这是张妈。伺候过三个燕京顶级豪门的主母。十八个金牌育儿嫂轮班。” 拐杖又指向厨师方阵。 “八个营养大厨。四大菜系加上西餐日料。二十四小时待命。” “这五个。是燕京协和最顶尖的妇产科专家团队。” 陆震天挺直腰板。 夜风吹动他的唐装下摆。他看着眼前的三层半山别墅。 “从今天起。这栋房子的厨房和医疗。我全面接管。” 陆辞头皮发麻。 他转头看了一眼四周严阵以待的暗渊近卫。 挥了挥手。 “都撤了吧。警报解除。” 近卫们收起枪。默默退回黑暗的岗哨里。 陆辞叹了口气。看着自家老头子那副不容拒绝的霸道模样。 这哪里是来探亲。这分明是来抢占地盘的。 “老婆在睡觉。动静轻点。” 陆辞无奈地转过身。往别墅大门走。 “这些人住哪?这房子塞不下几十号人。” “我把你们旁边那三栋空别墅全买下来了。” 陆震天大步跟上。皮鞋踩在石板路上。 “轮班的人住隔壁。当班的留在你这儿。” 老头子根本不需要陆辞操心。用钱砸平了一切障碍。 凌晨四点。 别墅里灯火通明。 十八个育儿嫂像没有声音的幽灵。迅速接管了一楼的所有区域。 铺防滑地垫。给茶几贴上海绵防撞角。 厨房被八个大厨全面占领。冰箱里那些陆辞从菜市场砍价买来的排骨和蔬菜。 被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垃圾桶。 换上的是空运来的阿尔巴白松露。新西兰的顶级和牛。还有刚打捞上来的深海蓝鳍金枪鱼。 陆辞站在二楼的楼梯口。 看着楼下这群忙碌的陌生人。 他引以为傲的家庭煮夫领地。在一夜之间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你就在旁边学着点。” 陆震天坐在新搬进来的酸枝木太师椅上。端着一杯刚沏好的大红袍。 “这才是伺候孕妇的规矩。”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厚重的遮光窗帘。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漏下一条金色的细线。 卧室里安静得没有一丝杂音。 苏清寒翻了个身。 蚕丝被从肩膀上滑落。她伸手揉了揉眼睛。 昨晚折腾得太累。加上孕早期的疲惫。她这一觉睡得很沉。 连半夜外面的直升机轰鸣都没听见。 她睁开眼。 习惯性地转头。想去叫陆辞。 视线转过去的瞬间。 苏清寒的呼吸停住了。 她死死盯着床沿。手指本能地抓紧了身下的纯棉床单。 宽大的双人床边。 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穿着白色制服的中年女人。 十八个人。双手交握在小腹前。 站姿比受过训练的仪仗队还要标准。 十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就像是一排白色的雕塑。 领头的张妈往前迈了半步。 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炖盅。底座垫着隔热的银色托盘。 “苏总。您醒了。” 张妈的声音温和。没有起伏。像是在播报天气。 “这是三十五点五度的高汤燕窝。温度刚好入口。” 她把炖盅稳稳地端到苏清寒面前。 “按老太爷的吩咐。您醒来的第一口。必须是这个。” 苏清寒僵在床上。 她看着床前这堵白色的“人墙”。 又看了一眼那盅连温度都精确到小数点的燕窝。 胃里突然涌起一阵憋闷。 她那张一向清冷、遇到千亿商战都不改色的脸。 在这一刻。 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