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裹挟着玉珠,她慢慢沉进一个很长的梦里。
梦里她躺在床上,床帐放得很低,周遭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焦糊的气味毫无预兆地飘过来,她掀开帐子,黑烟从门缝不断涌进来,跳动的红光映在窗纸上。
她赤着脚跳下床,跑到门边,门闩烫得握不住。
她喊采青,喊娘,喊爹,没有人应,火从门缝里卷进来,舔上了桌角、屏风、书架。
她往后退,退到墙角,蹲下来,用手抱着头。
热浪一阵一阵地扑过来,把她的头发烤得发卷。
她哭,哭得喘不上气,可屋里只有火的声音,噼噼啪啪的。
她叫阿星的名字,叫了一遍又一遍,嗓子哑了,咳出来的气都是烫的。
恍惚间,她听见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她,那声音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她拼命睁开眼。
景阿星正半撑着身子看她,他的眉头拧得很紧,眼睛里全是慌。
他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在她脸上轻轻擦着。
她的脸上全是泪,湿漉漉的,把枕巾都洇透了。
景阿星见她醒了,松了口气,他低声问: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听不见。”
玉珠看着他,屋里还是暗的,窗外天还没亮透,只有一点灰蒙蒙的光从帘缝里漏进来。
她的心跳还没缓下来,胸口堵得厉害,嗓子也像被什么堵着。
她看了他两息,忽然一头扎进他怀里。
她的手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襟,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景阿星僵了一瞬,随即把她搂住了,手在她后背上慢慢拍着,玉珠的眼泪把他的中衣都打湿了,他还是没有松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声说:“我梦见屋子烧起来了,我怎么都出不去,没有人来救我。”
景阿星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那都是假的,你看,屋子好好的,我也在,你摸摸。”
他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玉珠的手指在他脸上慢慢收拢,摸了摸他的鼻子,又摸了摸他的眉毛。
景阿星任她摸,等她摸够了,又说:
“以后你喊我,我立刻就到,上刀山下火海,眨一下眼我就不姓景。”
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的,玉珠被他这句话弄得鼻子又酸了,她在他胸口蹭了蹭,闷声说:“你嘴倒是会说。”
“你一喊我就醒,醒了就抱着你,你就不会怕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以后要是天天做噩梦,我天天抱着你睡也行,我不嫌累。”
话音刚落,他又急忙摇头,
“不行不行,我可不想你天天做噩梦。”
玉珠在他腰上掐了一下,他“嘶”了一声,反而笑了。
两人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外头天已经大亮了,院子里有丫鬟走动的声音。
玉珠先起来,换了衣裳,又把景阿星的外衫从包袱里翻出来搁在床头。
景阿星躺在床上看她,眼睛跟着她转。
“我去前厅,我爹今日要去大理寺听传,我不放心,去等着。”玉珠说道。
景阿星坐起来:“我跟你去。”
玉珠看了他一眼,说:“你跟我去可以,但你得扮成我的侍卫,别叫人看出,别说话,跟在我后头就行。”
景阿星点头如捣蒜,三两下就换好了衣裳,把刀挂在腰后。
他对着铜镜照了照,又回头问玉珠:“像不像?”
玉珠说:“像,像那种被人雇来凑数的。”景阿星嘿嘿笑了一声,不恼。
玉珠到了前厅,沈母正在屋里坐着,她说沈父一早就去了大理寺,到现在还没回来。
玉珠便在前厅等着,喝茶、翻书、看窗外的日头一寸一寸地挪。